第37章 那顶要命的“迷信”帽子

顾二狼见顾真不吭声,嘴角又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他慢慢腾腾地把手伸进黑棉袄最里层的暗兜,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四方手帕。

一层一层解开。

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顾二狼沾了点唾沫,捻出两张崭新的一块钱纸币。

手指夹着那两块钱,微微发着抖,像是在割他自己的肉。

“真子。”顾二狼将那两块钱递了过去,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堆里磨过,“这钱……你收着。把门……好好修修。”

顾真盯着那两张纸币,又抬眼看了看顾二狼那张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脸。

足足过了五秒钟。

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沉默,几乎要把二房所有人的心理防线生生勒断。

顾真这才缓缓伸出手,用两根手指钳住了那两块钱,不轻不重地抽了过来。这上面还带着顾二狼体温的纸钞,在风里发出“哗啦”的脆响。

“二伯的大局观,我领教了。”顾真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将钱对折,动作极其随意地塞进胸口的衣兜里。

接着,他稍微弯下腰,视线扫过还跪在地上发抖的顾帅,最后死死锁定在顾二狼的眼睛上。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卷过水面的寒风,却字字如锤:

“门,我会修。我妹妹流的血,我也会拿这钱去卫生所抓药。”

“这事,下不为例。”

这最后四个字一出,顾二狼的身子极其细微地晃了晃,像被人当胸擂了一记闷拳。

他没有再多说半个字,猛地转过身,从胸腔里挤出一个字:“走!”

说罢,老狐狸头也不回地拖着步子走了。

赵翠兰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拖带拽地架起半死不活的顾帅,跌跌撞撞地跟上。

缩在最后头的顾枫和顾伊,更是像被阎王爷追债一样,脚底抹油溜得没影。

一家人狼狈不堪的身影,顺着小路很快缩成了几个黑点,最终消失在枯黄的芦苇荡后头。

水库边,重新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真子,今儿个受委屈了。”王德贵走上台阶,拍了拍顾真的肩膀,语重心长,“往后他们要是再敢上门犯浑,不用废话,直接来大队部找我。”

顾真转过身,背脊微微弯曲,对着老支书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而感激:“这回多亏了您,谢谢支书。”

王德贵叹了口气,目光又在那被踹裂的门板上停留了片刻,背着手,慢慢踱步离开了。

直到王德贵的背影完全隐入土路尽头,顾真才重新直起腰。

他脸上的感激与惶恐,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风口,伸手隔着粗布褂子,轻轻按了按胸口那个装着两块钱的衣兜。

指腹隔着布料摩挲着纸币的边缘,顾真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顾二狼啊,顾二狼。

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