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被磕出鼻血的脸,从兜里摸出一把刮刀。他咧开一嘴大黄牙,满脸横肉挤出了要吃人的凶相。
“小杂种,老子不知道你长了什么三头六臂能摸到这儿。”大飞吐了口血沫子,刀尖直指顾真,“但今晚,你这身下水,留定了。”
十几个人。
十几把刀。
白炽灯昏黄的浊光打在那些锋利的铁器上,反着一片森冷刺目的寒芒。
退无可退。
但顾真那张消瘦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慌。
他的身子稳若铁塔,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半拍。那双比夜色还沉的眼睛,完全没看面前这些要命的刀锋。
越过这群地痞的头顶,顾真的视线如手术刀般极其精准地切向了主洞中段偏上的墙面。
配电箱。
一个糊满陈年油泥、边缘锈穿了的铁皮闸盒。
几根比手指头还粗的劣质胶皮电线从底端扯出来,像蜘蛛网一样盘在洞顶,牵着整个防空洞里仅有的四盏大功率白炽灯。
这地下十几米深的耗子洞,没窗户,没天光。
擒贼先擒王。
断了这几根电线,就是瞎了这里所有人的眼!
这,才叫降维打击。
顾真后背死死抵着墙面,右手不动声色地放在身后。
随即意念如电。
一只二十升装、装得满满当当的大号塑料柴油桶,从他的身后抽了出来。
由于身后是墙,在外人看起来顾真似乎是从背上绑着一桶柴油从他身后抽出。
谁也看不见他是怎么变出这个庞然大物的。
左手五指如钩,迅疾无声地旋开塑料封盖。
“嗤——”
一股刺鼻到了极点、属于高浓度石油馏分的生猛气味,瞬间从桶口喷涌而出。
但这防空洞里原本就飘满了旱烟味和酒臭味,根本没人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
随后顾真动了。
右臂的肌肉在一瞬间彻底膨胀拉紧,借着腰胯扭转的恐怖爆发力,从后往前抡出了一道极其狂暴的半圆!
整整半桶柴油,化作一道在半空中散开的深黄色瀑布。
像是一条昂起头的巨大毒蟒,越过前排打手的头顶,极其精准地朝着三步外那面墙上的配电箱狂喷而去!
“哗啦——!!”
飞溅的油点子落在了最前面一个打手的脸颊上。
“卧……这什么狗屁水?!”
那汉子愣了一瞬,下意识拿手背去蹭脸上的粘腻液体,指肚凑到鼻子底下一闻。
脸色瞬间煞白,比见了鬼还难看。
“柴油!!!他手里拿的是——”
警告声甚至都没来得及破出喉咙。
顾真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一根军用防风火柴。
大拇指在砂纸上狠狠一擦。
“哧!”
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在这个密闭昏暗的空间里,跳跃出了一抹死神降临般的刺眼亮光。
顾真食指微屈,大拇指像弹硬币一样,将那根燃着的火柴,对准了那面淋满柴油的配电箱水泥墙,干脆利落地弹了出去。
“咻——”
“轰!!!!!!”
几乎是在火星触碰到墙面的零点零一秒。
所有人的瞳孔,被一团平地拔起的烈焰彻底烧成了赤红色。
暴起的火舌在一瞬间吞没了整个配电箱。
墙面上的残油被瞬间引燃,形成了一面张牙舞爪的火墙。
老旧的劣质胶皮电线哪里扛得住这种高温,像受惊的活蛇一样在火光中剧烈扭曲、焦黑、熔断。
“滋啦啦——砰!!”
主线路在极度过载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爆响。火花四溅。
下一瞬。
所有的白炽灯泡,在一秒钟内同时毙命。
防空洞陷入了一种夹杂着橘红烈火与无尽死黑的地狱图景。
“着火了!!!妈的漏电着火了!!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