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后院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同义水铺。
余家这边,茶房送来的热水也比往常迟了一刻。
翠平把铜壶提起来,晃了晃。
“今儿连热水都慢了。”
余则成坐在桌边,看门房公开贴出来的新登记。
良民证那一页贴在左边。
菜贩时辰贴在右边。
中间又多了一张薄纸。
上头写着“站外挑夫临时登记”。
名字不多。
老祁,二黑,南市水车杨,后头还缀着一行小字:冬季用水防火补录。
翠平瞄了一眼,心口就是一紧。
“连挑水的都记了?”
余则成没抬头。
“说明他不看小顺了。”
“那看谁?”
“看谁替小顺让路,替他结水脚,替他把空桶挪到顺手的地方。”
翠平把铜壶往桌上一顿。
“俺也去提醒他,别往水铺拐了。”
余则成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去提醒,等于告诉李涯,水铺果然有问题。”
“可他再这么走,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突然不走,才像撞给人看。”
翠平一下噎住。
她知道这话没错。
可知道归知道,听着还是憋气。
余则成把那张登记纸折起来,声音很平。
“李涯现在不是要抓谁。他是在等路变。”
“变了又咋样?”
“一条天天踩出来的烂泥路,今儿忽然干净了,谁见了都知道有人提前打扫过。”
翠平不吭声了。
她把壶盖揭开,看了一眼水色。
水不算浑。
可她心里总觉得,李涯那只手已经伸到锅边上来了。
鸿运来铺子里,秋掌柜也听见了风。
不是谁来报信。
是门房新登记的挑夫名字,早上就被两个买菜的女人议论到了铺门口。
“听说连挑水的都得记名。”
“天津站这帮人,查得比保甲还细。”
秋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捻着算盘珠子,眼皮都没抬。
伙计低声道:“掌柜的,老祁那边……”
“老祁怎么了?”
“要不要叫他这两日别来同义水铺?”
秋掌柜抬头看他。
那一眼不凶,却把伙计看得立刻低下头。
“你当李涯瞎?”
伙计嘴唇动了动。
“可再让他们这么记下去……”
“记下去,也是挑水的老祁,是送菜的小顺,是卖热水的水铺。”
秋掌柜把算盘往前一推。
“一乱,才真成线。”
伙计不敢再说。
秋掌柜翻开账本,在“余家白菜”后头照旧补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