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三枚旧铜钱

() 第二天比前几日更冷。

天还没亮透,门房茶炉那边就先冒了烟。

老赵缩着脖子蹲在炉边,手里攥着一把零碎铜子,嘴里呵着白气,一边数一边骂。

“这点热水钱,倒比军饷还难对。”

门房小工在边上笑。

“谁让现在什么都得记。”

老赵哼了一声,把那把钱往桌边一搁。

“记归记,也不能叫我贴着几文钱过日子。”

不远处的拐角里,暗哨正在系鞋带。

他头都没抬,余光却把那把钱看得死死的。

里头有三枚,不一样。

不是真的不一样。

只是李涯昨晚逼着他看了快半个时辰,连边上的磨口和小凹点都记熟了。

现在那三枚混在一把旧铜子里,看着和平常毫无分别。

越是这样,越像钩。

李涯没有来门房。

他今天也不需要亲自守。

这种钱,得先在普通人的手里走起来,才有意思。

门房那边,老赵把昨晚零零碎碎收来的热水钱分出一小把,递给小工。

“去同义水铺,把茶炉这笔先平了。顺便跟他说,月底账还得细对。”

“好嘞。”

小工把钱一攥,撒腿就往巷口跑。

同义水铺这时已经开门了。

掌柜的正蹲着添煤,二喜缩在柜台后头打呵欠,眼角还挂着点困出来的湿气。

小工把钱啪地拍在柜台上。

“门房茶炉的。”

二喜低头去数,嘴里还念叨。

“一壶两文,两壶四文,前头还挂一笔……”

掌柜的在旁边听着,脸色不算好看。

这两天凡是听见“挂账”“月结”这几个字,他心里就发紧。

可再紧,也得装成平常。

他把煤钩子往炉里一捅,骂道:“数快点,别一会儿又来一拨催热水的。”

二喜赶紧应声,手指头拨拉得更快。

那三枚做过记号的旧铜钱,就这么被他捻在了手里。

他半点没察觉。

只顺手把它们混进柜台木盒,又从另一边抓了几枚凑数,给门房小工找回两文。

暗哨隔着半扇门,看得眼皮都没眨。

第一步进去了。

现在就看它们往哪儿回。

没过多久,小顺也到了。

他肩上担子压得一晃一晃,菜筐边上还挂着昨晚沾的半点泥。

进门先把担子往墙边一靠,照旧端起粗瓷碗喝热水。

只喝了两口,他就被掌柜的叫住。

“鸿运来那笔水脚,今儿也平一下。”

小顺手一顿。

“现在平?”

“不然你想等哪天。”

小顺只好把手伸进棉袄里摸钱。

他摸得不熟练。

几枚铜子攥在手心,都带了点汗。

“还是二分?”

二喜翻了眼账本。

“二分。”

小顺把钱递过去,二喜低头找零,木盒里的铜子哗啦一响。

其中一枚磨口发亮的旧铜钱被他夹了出来,眼看就要顺手塞进小顺掌心。

掌柜的偏偏在这时又骂了一句。

“前头那笔葱钱记了没?”

二喜手一抖,铜钱又掉回盒里。

他赶紧重新抓了两枚普通的找给小顺。

小顺也没多看,捏着钱就往外走。

他这几天心里一直发毛。

总觉得同义水铺里哪哪都不对。

可越不对,越不能东张西望。

余则成的话他没听全。

秋掌柜的规矩他倒记住了。

喝水照旧。

结账照旧。

谁问都别像心里藏着事。

他挑着担子回鸿运来时,手心里那几枚找零都被汗焐热了。

秋掌柜正坐在柜台后头翻账。

小顺把菜钱和零头一起倒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