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深沉的鹞鸽

细细描述这些感受和人在瞬时的想法,会令人感觉到十分漫长,但是这也只不过是在一瞬之间。茱蒂没有把时间花费在感受伤痛或者陷入恐惧中,她在下一秒就猛然翻身用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去拔那把刀,她必须得让两只手都获得自由,要不然就真的危险了。

与此同时,她猛地屈起膝盖,试图把压在她的腿上的人陷下去。

这个尝试倒是成功了,对方像是猫一样轻巧地从她身侧滑下去,与此同时茱蒂猛然翻过身转为半跪的姿势,咬着牙把那把刀从手腕上拔了出来。这次,疼痛感比刚才更加尖锐清晰了一些,又一串鲜红的血珠落在了地板上。

医生会在向公众传授急救尝试的时候说“被刀贯穿的时候不要轻易拔出刀,要不然如果刀刃堵住了血管,拔出刀子会导致更糟糕的出血”——做这种知识科普的医生肯定未曾料想过手被刀子困住、你身边还站着个要杀你的人的情况。

茱蒂咬着牙用流血不止的那只手握住了刀子,与此同时试图用另一只手去够刚才自己落在地上的□□。不过对方显然不能让她得逞,在她的手指离□□还有几厘米的时候,那把枪被对方一脚踢开了;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跟拎猫崽一样把她翻了过来,那个穿得像是个朋克族的女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茱蒂看见对方的手指上有指虎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对方重重地揍上了她的脸。

这个不知名的敌人下手非常重,茱蒂被打到第二次跌倒在地板上,她能感觉颧骨火辣辣地疼痛,正有温热的液体沿着面颊流淌下来,可能是指虎的尖刺在她的面部造成了一道长长的划伤。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可能是有几颗牙齿在刚才的重击之下已经开始松动了。

“你的名字是茱蒂·斯泰琳,是吗?”她听见袭击者问道,那个女性的声音低沉、柔软,听上去就好像是蛇在窸窣爬动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茱蒂的头有点晕还是因为事实如此,对方说话的语调令她感觉到反胃。

茱蒂没空搭理她,谁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敌人啊。她在第二次倒地的过程中迅速调整姿势,近乎是立刻重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刀子刺向对方。她用受伤的手握刀,掌心的伤口有点让她抓不稳刀柄,但是没有办法,她只有一只手是惯用手,不像秀一那样就算是左手受伤也能继续用右手开枪。

她们两个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用匕首格斗——更正一点,茱蒂用匕首格斗,对方所做的只是躲避她的进攻而已;对方自那把刀子之后就再没拿出别的任何武器,但是朱蒂明明看见她的大腿上是缠着枪带的,为什么呢?走廊里不方便进攻也不利于躲闪,有几次茱蒂手里的刀尖已经划过了对方的衣襟,她甚至能听见织物被刀尖挑开的声音,但是依然慢、太慢了,她已经受伤,体力在不断损耗,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果然,在几分钟的纠缠之后,对方抓住了茱蒂动作上一个小小的瑕疵,这个一直以来永远在躲避着进攻的女人猛然斜向前一步,手臂如同鬼魅一般擒住了茱蒂的手腕。

这个女人的手很有力,手指如同鹰爪一样在茱蒂握刀的手腕上收紧。茱蒂甚至没有迟疑一秒,在上半身受制的情况下立刻试图用腿踢击——但是晚了。

那个女人用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生生把她提起来撞在了墙上。

茱蒂在混沌的疼痛中感觉到墙壁上的置物架轰然破碎的声响,她在置物架上放的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稀里哗啦落在地上。而她本人甚至有点呆愣:面前的女人身高是很高挑没错,可是茱蒂身高也并不矮;男性和女性在生理上到底有些差别,从身体机能和肌肉比例的角度说,眼前的女人不太可能这么轻轻松松单手把她提起来……

但是现在考虑这个已经晚了,对方用这种残忍的动作把她往墙壁上撞了两次,然后松开手,冷眼看着她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从墙壁上软绵绵的滑下来。

茱蒂的手上紧紧地握着那把匕首。

脚步声非常响亮地踩在木地板上,一只脚踩上了茱蒂依然坚持握着刀子的手腕,鞋尖往下碾了碾,直到那把沾满茱蒂自己的血的刀子从她血肉模糊的手掌里落下来。

对方一脚把匕首踢走,声音听上去依然不紧不慢的,竟然还在进行刚才的话题:“五年前你大概已经是fbi了吧?安东尼·霍普金斯主演的那部电影上映后,没人用你的姓氏开过玩笑吗?”

——其实是有的,那部电影上映的时候茱蒂恰好正在位于匡提科的联邦调查局国家学院进行长达半年的受训,电影上映后她没少被自己的同期们开玩笑般地叫“斯泰琳探员”过,当然,那可能也跟她在国家学院里名列前茅的成绩有一定关系。

她不介意,她当然不介意。她也希望自己能跟那部电影的女主角一般执拗而勇敢,她希望她也能调查出她想要调查的那个事件的真相,她希望她能把使她和她的亲人分离的人绳之以法,有羔羊一直在她的内心里尖叫——

“斯泰琳探员,”她的敌人用那种非常、非常轻柔的语调说着,“你为什么要来日本呢?这并不是一个好差事,你希望从这个地方得到什么?是把杀害你的父亲的人绳之以法,还是追回抛弃了你的男人?”

茱蒂的嘴角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当然她并非不能意识到来者跟黑衣组织有什么关系,毕竟这是他们最近正在追踪的对象……在她遭到袭击的那一刻她就多少意识到对方是属于哪个势力的人了,但是她依然很不习惯自己的父亲的死亡被别人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那个女人停顿了一下,微微地摇摇头,染成出挑的颜色的头发优美地摇晃着。

“……还是仅仅为了战胜你们眼中某个邪恶的阴影,因为这就是‘正义’?”她这样说,然后好像为自己的言辞感觉到好笑似的轻轻地笑了一声,“啊,还是算了,反正我也不太在乎。”

眼前这个人似乎正在犯任何反派角色都容易翻的错误:她把自己的敌人打翻在地,然后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些没营养的话。茱蒂听着她说那些话,维持着面部的平静——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她可能会忍不住反驳些有关自己父亲的内容,但是在自己完全落于下风的时候还是算了——她一边假装自己在地板上有些无力地挣扎,一边试图不引起对方的注意地把自己的手伸向自己的裤管,她在脚腕的位置藏了一把口径更小的□□。

在没人可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的情况下这样做很冒险,但是她总不能就这样放弃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