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旧旅馆

沈巍然低低唤了声:“何屿菩?”

他有点担心这个漂亮的小金丝雀在看见金主原地消失后,世界观会崩塌,彻底沦为副本中的怪物。

毕竟他是个npc,说到底只是系统制造出来的一段数据,为“金主”身份卡而生,将爱意刻进本能里。

沈巍然以前见过普通npc失去理智而化成的怪物,它们比副本中正常的怪物难缠多了,是可以跟玩家极限一换一的存在。

而何屿菩作为先手npc,恐怕会是更恐怖的存在……

他拍了拍蹲在地上的何屿菩,另一只手却搭在腰间的枪上,眼底是难以言说的复杂。

千万别怪物化啊,明明刚才还是出生入死的对友……

何屿菩正扒拉着小女鬼的躯体,看能不能把羊皮纸给抢回来,余光中却看见沈巍然手搭在枪上。

他还没发出疑惑,空中再次眼前掠过白光,刺眼的字幕悬浮在阴森幽暗的走道,像是把锋利的刀,带着恶毒的怨气。

【金主大人呢,他怎么不见了!?】

【啊啊啊!他是不是又抛下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不,不会的。】

【金主大人不会抛下我,他说过我长得很漂亮,是个非常合格的宠物。】

【所以……】

眼见字幕越来越癫狂,何屿菩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劲,有股莫名的力量顺着血脉在身体里攀爬,恶意几乎覆盖了他所有的意识。

杀了他们!

杀了所有人!!!

何屿菩强行找回意识,快速判断人物崩溃的原因,抢先弹幕开口道:“我明白了!谢哥哥刚才是被这个诡异的旅馆弹出了。”

他温柔的蓝色眼眸覆着雾,微笑着:“但他为了不让我跟着尴尬,所以乱七八糟编了一大段话,自己先在旅馆外等我。”

“我就知道,谢璟言最喜欢我了!”

【……】

白色刺眼的字幕陡然顿住。

何屿菩表面温柔冷静,实际整个身体在系统的压迫下无法动弹,心脏疼得像刀割,脖子也像是被掐住了,无法往大脑供氧。

他孤身对抗着系统,寒意顺着脊梁骨缓慢往上爬,冷汗打湿了薄衬衫。

半晌之后,随着字幕缓缓淡下,身体里的那股恶意才被压下去。

何屿菩脸色惨白地挣脱无形的束缚,喉间立即涌上腥甜,反手扶着沈巍然的身体呕了几口血。

他擦掉唇边的血迹,眼角湿红,看上去脆弱极了:“太感动了,真的。”

何屿菩唇角噙着笑,整个身体兴奋到发颤。

他赌赢了,用这个机会,彻底摸清了这个破系统的判定机制。

沈巍然看傻眼了:“啊?”

这人的语言系统植入的是中文吧,可为什么连起来就听不太懂了?!

系统究竟往何屿菩脑子里植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白衣女小心翼翼地扯着沈巍然的袖子,表情看上去快哭了。

这边刚安慰完一个,那边又有人要哭了。

沈巍然差点两眼一黑,耐着性子道:“冷静点,直接说发生什么事了。”

白衣女强行压住颤抖的声线,指了指地上的小女鬼:“这是不是我们这三楼遇见的那个?”

沈巍然看了眼地上血肉模糊的怪物:“应该是吧,不然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话刚说完,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的灵□□,为什么没在怪物身上留下痕迹?!

白衣女恐慌到了极点,呼吸急促道:“可你背后还有一个小女鬼,跟躺在地上的长得一模一样!”

沈巍然剩下的话陡然堵在喉咙里,转头看过去。

只见半米高的小鬼,无声无息地站在不远处,半张脸烂透了,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臭味,一只惨青白的手牵制铁链,死死地看着他们。

链子的末端是只体型巨大的尸狗,四肢修长,鼻端突出,嘴角垂涎着唾沫,露出锐利的獠牙,喉间发出低沉的吼声。

小鬼血肉模糊的眼眶正对着他们,语气平静,带着强烈的杀意:“你们又伤害了我的妈妈,是吗?”

一行人沉默了会,何屿菩冷静地扔了块东西在她后面,发出声响。

他声音清澈明朗,又带着点无辜,能轻而易举地捕获所有人的信任:“当然没有,你妈妈在后面。”

小鬼没有动,死死地看着他们。

白衣女吓得接连后退。

沈巍然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音,身子挡在何屿菩面前,另一只手将枪口对准小鬼。

这种话谁他妈会信啊?

小鬼猛地朝着身后扑过去,大喊道:“妈妈!”

沈巍然:“……?”

你妈,高看你了。

他收起枪,立即拉着何屿菩跟白衣女就往旅店房间内狂跑。

何屿菩的手几乎要被握碎了,紧咬嘴唇才没有痛呼出来。

或许是他的错觉,何屿菩感觉现在这个情况,像一个暴躁的老母亲拉着两个孩子在生死逃亡。

小鬼一头撞上墙壁,气得血肉模糊的眼眶留下两行血泪,干枯的长指甲陷入地面半分,发出尖锐可怖的嘶吼:“该死的人类,你居然又敢骗我!!!”

它拖着畸形怪异的身躯,爬到尸狗身上:“杀了这群该死的人类!”

尸犬喉间瞬间爆发出难耐的嘶吼,鼓起全身力量冲刺,撞碎前方的阻碍物,一路披荆斩棘往目标冲去。

沈巍然听见怪物的怒吼声,毫不犹豫地从系统调动出道具。

【玩家已使用b级道具——(怪物魔方)】

【道具介绍:该怪物魔方置于副本后,会让指定玩家/npc/怪物陷入鬼打墙,维持时间十分钟。】

他拼了命往前跑,一个个破碎的窗户在身旁掠过,原本被斩断的鬼影也重新凝成,正趴在窗口,用漆黑诡异的眼镜死死地看着他,唇角勾起微笑。

一个鬼影用冰冷的手抚摸他的脸颊:“小帅哥,进来玩啊。”

沈巍然被抚摸的皮肤像是凝了冰,冻得生疼,还在不停地往四处扩散。

他瞳孔在不断地扩散,并且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变得无比迟钝,就连正在跑路的腿都有些提不上劲。

何屿菩撩起漂亮的眼眸,瞪着她道:“你敢调戏我妈?”

然后一个巴掌甩过去。

“……”

“……”

空气安静了片刻,沈巍然脸上落着个巴掌印,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屿菩:“你骂她,打我干嘛?”

何屿菩温和平静道:“冷静了没?”

沈巍然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身上的寒意早已褪去大半了。

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他没时间跟何屿菩置气,视线扫过一个个房间,最后选个了看起来最安全的房间。

沈巍然猛地拉开门将两人推进去,自己站在门口等着落在后边的三个新人。

新人边跑边鬼哭狼嚎,慌乱之下,踩到软糯粘稠的东西摔在地上,回头一看,是一摊红色尸骨烂泥,险些当场撅过去。

“啧,这玩意原来在这啊。”

沈巍然不爽地扬起眉毛,无奈地走过去,抓起地上的尸骨就扔进房间。

本就不太完整的骨架撞在地面上,瞬间裂成好几半。

白衣女就在它旁边,顿时瞪圆了眼睛,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跑到沈巍然身后,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沈巍然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没好气道:“这是那个戴眼镜的玩家,待会就恢复了。”

“啊!是他啊?”

白衣女眼神带着怜悯:“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可怜……就算他发疯,我们也不能这样对他吧?”

她低头道了声歉:“对不起,戴眼镜的男人。”

旁边的人正想骂她圣母,就见白衣女走过去,一边愧疚道歉,一边用高跟鞋“咔”地一声刺穿了地上的头骨,鞋尖狠狠地将骨沫碾压在地上。

那人瞪大了眼睛,顿时哑巴了,捂住幻疼的脑袋默默远离。

何屿菩歪头解释道:“她差点被那个眼睛男捅两刀,在报仇而已。”

沈巍然道:“别闹了,他还有十几秒就恢复了。”

白衣女这才停止脚下的动作,乖乖地回到沈巍然身边安静地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