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定渊在此地下了一步快棋,使得祝明志一党措手不及,却并不等于他们就此占了优势,即使轰天雷在手,卫所军也未必能够将下江府守住。无地利可依,人力物力皆不在己,还是以寡敌众,未来实在难以乐观。
但下江府又不能不守,即使代价可想而知必然极大。
祝明志举旗造反的消息已经传遍东南,各州各县迅速沦于叛党之手的消息雪片般从东南各地飞来,昌江城被征作了陆定渊的行馆,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城中的百姓都不得不被这一场战争调动起来。
稍微有一点手艺的人都被征召入营,得到了正名的官贩再一次被全部遣往乡下,城北又推倒了许多破烂房子,逐出昌江城的士绅人家留下的屋舍也被拆了大门,或是充作仓库,或是作为小吏的宿舍,陌生的兵士和官吏充塞昌江城的大街小巷,城中不见一个闲人,人们来来去去,脚步匆匆,整座城市既热闹又萧条。
只有那座偌大的几乎什么都卖的官店仍然开着,里头卖的花样还越来越多了,除了粮食盐铁布匹,还有成衣、纸张笔墨等物,门口还摆了几个铁炉子,热腾腾地专供早食。
虽然吃的不过是些汤面、粗饼、豆腐脑、杂粮菜团子之类毫不精细的东西,可这时谁又顾得上挑剔呢。
林兴贤在官店外的摊子上排出几枚铜钱,要了几个团子吃下,又灌了一碗豆浆,一抹嘴进了县衙。
一进二堂便听到一阵如密集如雨的算盘声响,林兴贤头也不抬地路过一排坐满了账房先生的厢房,继续向大变了模样的内里走。
他刚从卫所军中归来时还曾为城中变化感到吃惊,然而万万没有想到,他和城中百姓已经以为是大刀阔斧的变造不过是两位大人的牛刀小试,直到能够真正领会二位意旨的得用人手来了,才终于让大人们放开了手脚。
他们首先是将城北一片夷为平地,几乎于此同时在县衙后院大兴土木,从晏城等地来的数百名工匠不到一个月,就在原地兴建起了数以百计的排屋宿舍和好几处数丈高的砖石工坊,是不仅城中百姓,连那些别地来的官吏也惊掉眼珠的神速。
这些规整得好似尺规划成的新房屋,一部分是分给了那些刚拿了银子将自己的茅屋卖掉,去为军队做活的穷苦百姓。初时签订契约的时候,这些人面对官府的威势和钱粮的诱惑,大多毫无异议便按下了手印,但真正相信契书上所说的日后还有安置的人却不多。
固然他们也为重建这片新城出了不少的力,可是看着那些崭新的木屋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他们却只有羡慕而不敢有丝毫妄想。
直到建成之后,这些手上的银钱还未攒热的穷苦人们又被召集起来,由林兴贤代表官府,询问他们愿不愿意用同当初卖出同样的价钱买一栋新屋。
林兴贤没有向他们吹嘘新区的好处,因为在他们作出决定之前,从各地征召而来的工匠已经在官府的安排下,在环绕工坊的宿舍中依次入住,不同的这些这些工匠是以工代租,食宿全包。
无论这些外来的工匠还是昌江城的本地住户,都是盆地之中,良田环绕,水路发达,几乎无险可守,早已被祝氏叛党视为囊中之物,甚至未料到它会从眼皮底下失守。因此卫所军占住此城,至少从局面上看,便是守住了东南的半壁江山。
陆定渊在此地下了一步快棋,使得祝明志一党措手不及,却并不等于他们就此占了优势,即使轰天雷在手,卫所军也未必能够将下江府守住。无地利可依,人力物力皆不在己,还是以寡敌众,未来实在难以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