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片刻后,一名身着朱袍的大太监上前半步,小心道:“陛下?”
皇帝才开口道:“张德荣。”
秉笔太监张德荣躬身道:“奴婢在。”
皇帝看着朱墙之上的明朗青空,慢慢问道:“垂光他,这次走了多久?”
垂光二字,是陆定渊加冠礼上皇帝金口玉言所赐,而此时此刻的众人之中,只有张德荣一人有资格回答皇帝的这个问题,他轻声说:“三月有余了,陛下。”
皇帝轻轻颔首,终于抬步登上了御辇。
直到午后用过了御膳,皇帝独自在宫里休息,才自言自语般道:“已经三月有余,也是回来的时候了。”
张德荣立在一旁,先顿一顿,再接话道:“劳陛下如此挂念,陆大人深孚圣恩,定然会殚精竭虑,不负所望,及早来归。”
皇帝看了他一眼。
张德荣垂着八字眉,胖脸带着几乎看不出破绽的微微笑意。
“我记得,小七向来与你不大对付。”皇帝说。
“陆大人明察秋毫,嫉恶如仇,一眼便看穿了奴婢对陛下还不够尽心。”张德荣说,“若非有陆大人的时时督促,奴婢也未必能去了那道懒筋,尽忠尽诚,为陛下分忧哪。”
皇帝淡淡地说:“不用在我面前装什么,你就是记他的仇。臣不密则失其身,瞧瞧你收的那些干儿子,倒是应该谢他替你清理门户。不过,”他停了停,看向殿外,目光渐渐变得渺远,“有一句话你倒是说得不错,九九为极,过盈则亏,一个人实在不应什么都太好,不然过刚易折,慧极必伤……”
和畅的微风从殿门外吹进来,帷幕轻轻晃动,皇帝叹息一声,陷入了往日旧事。
张德荣陪着他,松弛的眼皮盖住了一半的眼珠,也许是因为午后倦怠,诸事太平,他也在这一刻开始回忆。
如果一个人决心杀死另一个人,并且有这天下最强的助力让他一定要实现这个目的,无论是否能见到对方的尸体,他的仇人也已经与死人无异——张德荣实在想不到陆定渊还有什么理由再活下去。死者为大,往日的仇怨似乎也不再那么似火烧心,反而渐渐能想起对方的一些好处来。
而陆定渊身上能称之为好的地方又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