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骑马吗

陆定渊将缰绳递给封深,“为何应下此事,你同文智渊有仇?”

关统的脸涨红了,他愤怒又伤心地说:“草民同林兴贤林捕头交好,让儿子认了他做师父,想学一身本事傍身,捕头兄弟待我儿子极好,孩子有时也在县衙走动,去年春时文知县不知为何突然要骑马出城,他要出便出罢,却骑术不精,令马受了大惊,我儿刚好路过,被一脚踢中胸口,飞出一丈远……”他缓了一缓,才又哽咽道,“我儿在床上躺了七天,最后吐出来的血都是黑的,才十二岁人就没了,他娘几乎哭死,可文县令却说是我的儿子惊了他的马,连口薄木棺材都不赔给我们,还将这账也算到林兄弟头上,将他一个总捕头当众打了几十大板!”

在心中积蓄已久的苦痛终于有了一处出口,关统不管不顾地一气说完,再也讲不出更多,只有胸膛猛烈起伏。

林兴贤在旁险些跺脚:你说这些干什么!

陆定渊平静地说:“既然幼子无辜,合当你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林兴贤一惊,关统则是大喜:“多谢、多谢大人!”

“宰了文智渊,你活着回来,我给你二十五两银子。”陆定渊说,“路上死了,一间城西的宅子给你的妻子女儿,林兴贤每年分月给她二人五两银,到你女儿出嫁为止。”

关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然看向林兴贤,后者也已经掩饰不住惊色,迟疑片刻,才朝他点点头。

关统顿时大喜过望,他千恩万谢,想多磕几个响头却被制止了,只能欢天喜地地和林兴贤去空场的另一侧熟悉分给他们那两匹坐骑的脾气。待到他们走远,陆定渊才终于重新看向封深。

“上去试试。”他命令道,然后又问一句,“你骑过马吗?”

“这里的没有。”封深站在最为高大的那匹马旁,单手撑住马鞍,翻身一跃而上,松松握着缰绳,手在马鬃上轻轻一理,感觉片刻,说,“它是听话的。”

他低头对陆定渊说:“我走一走。”

陆定渊抬头看马上的他,昨日找到他一起入城后,封深便将那一身与常人格格不入的衣衫当着他的面换了。为什么是当着他的面,是因为封深仍要通过他的手借他的“力”,陆定渊便看着封深的黑衣从他们交握的手腕开始渐次化为流水似的青烟,流烟浮动,很快变成一身与他制式相同而色不同的内外衫。

这个过程自然是十分神奇的,陆定渊却觉得自己似乎要习惯了。

次日之后,即使陆定渊什么也不说,其余人已经对封深同为锦衣卫的一员深信不疑。既是因为这身衣裳,又绝不仅仅是因为这身衣裳。

渐次西斜的日光将屋檐的影子投到陆定渊的脚前,他背对暗影,看封深坐在马上,全身沐浴明光。今天的他看起来没有那么与此间风物格格不入了,虽然只有那头黑发变不长,可是少年神清骨秀,眉目笔画难描,一身黑衣算得上朴素无华,却似神兵在鞘,难掩锋芒。

在陆定渊的注视中,封深转过头,走了几步,开始纵马小跑。

若是真的初学者,这无疑是取死之道,可封深说的只是“这里的”马他没有骑过。他在这个世界有许多事情没有经历过,却从来都不妨碍他将它们都做得很好,骑马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