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日头已经过午,山路同样过半,他们停下来休息一会,用了又遇到了横木拦道。
木头倒是不大,不过是为表示出个意思,因为这波山匪最是人多势众,武器也好得多,于是藏也不藏了,就在路面大喇喇站成了一排。
为首之人竟然是认得林兴贤的,他高声喝道:“林大捕头久见了!”
林兴贤面色阴沉,“任二当家。”他说,“我有急事要办,还望二当家行个方便。”
那人哈哈一笑,他身负长刀,站在地上,看向三人的目光几乎是在可怜他们的,“我倒是想为林大捕头行个方便,可惜如今不比平常,我等在此久侯,不仅路不能让,林捕头的身家性命,恐怕今日都不得不……嘎?!”
一根抛索从对面丢来,在那声鸭子似的惊叫中,绳圈套中他的脑袋,捆住他的肩膀,拽得他原地起飞,令他脚不沾地地飞过两三丈远,拖到三人中最醒目那位少年面前,人未落地,就被掐住脖子,像一只真正的鸭子那样吊在半空。
窒息的痛楚让二当家脸色涨红,扳着那只铁钳似的手拼命挣扎,对方稍微加力,差点把他的眼珠从脑袋里挤爆出去。
拦路的数十名山匪发出一阵惊呼怒喝,不敢相信那个马上的小白脸竟是这样的天生伟力,人多壮胆的蛮横让他们想要一拥而上去夺人,然而当那黑衣少年就这个抓着二当家的姿势微微转脸,侧目看来,在那几乎是来自生命本质差距的压迫下,除了最热血上脑那几个能多冲两步,其他人都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二当家还在呜呜呜地微弱挣扎,他们却开始步步后退,一直退到给越来越近的三人让出一个缺口,林兴贤和关统抿着嘴,在众人的目视中策马越过横木,踏上后方的平坦大道,在那斜阳晚照的密林背后,已隐约可见一片笼罩着暮霭的平原,原上大道平坦。
封深走在后面,他没有显露更多的力量,同样过了横木之后,他将二当家向上一抛,却不是抛还给他的那些下属,而是一把将他甩到了身后,二当家刚刚能喘一口气,奔跑起来的马背就开始不断撞击他的胸腔,将他的一口气撞得断断续续,不能动弹的身体向下滑动,同伴们的呼喊渐渐变远,他开始翻起白眼。
夕阳熔融沉坠,暮色笼罩了街景,平原镇最好旅店的天字一号房中,一位蓄着长须的清雅文士推开木窗,支起撑杆,目光不染片尘,没有一丝分给那些徘徊于街角、巷道、和破庙的骨瘦如柴的身影,越过层层屋瓦遥望天际,他发出一声哀愁的叹息。
他叹息道:“‘哀民生之多艰,长太息以掩涕兮,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备注)
但凡有一个昌江城县衙的人在此,都能认出这位忧国忧民的老爷,正是他们遍寻不着的文智渊文大知县。
吟完几句三闾大夫的骚体,文知县又垂头默默感伤了一会,正要收窗命人送饭,背后突然一声巨响,吓得文知县面容失色连连抚胸,转身怒容以对:“何人如此大胆无礼!”
一个有些面熟的精瘦汉子三步两步跨过被撞开的门扉,一手向他抓来,怒吼道:“是你爷爷——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