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而归

封深在前堂被群狼环伺,神色依旧如常。堂中这些人也不是没见过内强中干的愣头青,只看其外,觉得封深大概只能算个点子扎手的肥羊,可是他手中提着的那人身份,却是堂中之人不会错认的。

“任二……当家?”喊出这名字的人抬头看向封深,“好小子,你倒有几分本事!你是来踢门槛的?”

“我带他来认人。”封深说。

“认人?”开口那人冷笑起来,“这位公子,你是傻子还是把我们兄弟都当作傻子?你就这样把堂堂青山寨的二当家像只鸡样提进来,谁能受这样的好礼?”

客堂一角又有人说话,看似说和道:“和气生财,何必一上来就刀枪棍棒,弄得人面上不好看,不如先把东西放下,大家好好说话,是不是这个理,这位没见过的公子?”

封深看了手中的俘虏一眼,手松开了一点,让人能够双脚落地。

见他似乎是被说动了,那个角落里的人又道:“公子面生,显然是初来乍到,我们本应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不过就不知公子带着二当家,来这里是认的朋友,还是仇人?”

封深看着他的俘虏,问:“这里的人,你都认识吗?”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下,二当家感到万分的耻辱和恼恨,想起自己在马背上生不如死的经历,他便咬牙切齿道:“认识,怎么不认识!这里一个一个,化成灰了我都认识!”

他环顾四周,慢慢直起身子,目光一张张地刮过那些暮色中的面孔,面目狰狞,猛然怒吼:“动手!!”话音刚落,他转身就朝封深扑去,双手前伸,想将他拦腰抱住,却只抱住了封深的一只手,拧头继续对堂中众人大叫:“楞什么!这小子就是来杀咱们的,不想死就杀了他!!”

在座都是不折不扣的凶人,不过吃惊片刻,就纷纷从腰间抽出武器,向那位赤手空拳还被困住了一只手的少年一拥而上。

喊打喊杀声声中,关统在楼上动了动,林兴贤刚想叫他不要去给小封大人添乱,却见关统只是将脖子伸得更长,好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一路同行,早已让这个粗豪的猎户对小封大人口服心服,所谓艺高人胆大,即使为凶人所围,他也相信这些悍匪不是小封大人的一合之敌,只有那任二当家扑向小封大人时让他心中一突,但下一刻就有一人惨叫声中倒飞而出,噼里啪啦撞翻桌椅。

楼上两人看到的是封深再次“就地取材”,毫不费力地将手上的二当家横抡而起,砸向围攻而来的众人。

其实说砸也不太对,因为封深“砸”得太准、也太狠,按理说人肉虽重,却不够坚硬,然而被这人肉大锤抡飞出去的山匪却没有一个还能站起来的,有一人就被砸来了关统和林兴贤所在的木梯下,在他落地前,楼上两个人都清清楚楚听到了颈骨折断特有的“喀嚓”声。

看那贼人软绵绵瘫倒在地,身下迅速洇开一片,可不是因为吓尿了,而是人已经完全不活了。

他们又看向场中,二当家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发出凄厉的哀嚎,刀剑无眼,其余人本能自保,避让不开时自然免不了在他身上割上几道,但这些皮肉伤远远不及做人肉大锤所受的反力,他身上的坚硬关节被当做武器,当他被人以千钧之力平甩出去,膝骨狠狠撞中一个山匪同伙的正面,那人的鼻骨凹陷下去了,他的膝盖也似乎碎成了片。

关统和林兴贤在楼上只看了片刻,楼下就要打完了,虽然这场打斗发出的声响必定会惊动镇上,不过此时也无关紧要了。他们从楼上跑下去,关统逐一补刀,林兴贤仍是负责摸尸,摸了一圈又去柜台和后厨翻一通,暮色已经快要变成夜色,关统看见他满怀满抱地找到了不知多少东西,封深替他拿了一些。他手上还抓着二当家,后者已经半死不活了。

然后他们就可以走了。

跨出大门时林兴贤掏出了火石,空气里隐隐约约弥漫着灯油的气味,只要火一点,将这黑店和满屋尸首都化为灰烬,就会掩去大半他们来过的行迹。昌江城中的那位大人没有明说,林兴贤却觉得他们此时实在不应出任何风头,虽然此事不得不做,做了也只觉痛快而毫无悔意,不过……

他看了封深一眼,小封大人确实很难隐匿人群,他还未开口说要动手,便看到小封大人对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