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网打尽

“知道叨扰还是来了。”陆定渊说,“然后呢?”

这人怎的这般难说话!

谷员外硬着头皮说:“大人明鉴,虽然冒昧,我等也不得不厚着脸皮求见,实在是有几件难事,非我等微薄之力所能应对……”

他总算开了这个口子,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所以想求大人示下,给我等指一条明路……”

看陆定渊神色,他们给自己壮了壮胆,继续说了下去:

“首先便是这城防之事,倭寇可恶,城防也确实应当加固,宵禁也是应有之理,但这城门加防,一时之间许进不许出,实在为难,怕是有不少百姓生计受此阻碍,衣食无着呀……”

“是呀大人,其他不提,城外那般多田地,每日都需农人照料;城中有几家店铺日供百姓所需,如今正是百废待举之时,商货匮乏,又要平抑物价,怎利于昌江城重理旧业……”

“更要紧的是倭寇凶残,山匪野蛮,在昌江城造成许多杀伤,大人既封锁出入,又征召人手,倒不是说这些事情不应做,只是也应当让我、不,是那些百姓去同城外的亲族或传递噩耗,或报一声平安……”

也许是见陆定渊只是听,不置一词,他们渐渐觉得是得到了默许,声调里多了底气,出口的话越来越接近心中所想,听得桌案边的师爷脸都抽搐起来。但他不敢在锦衣卫面前对那些人使眼色,那些城中各家各族的当家之人此时也顾不上他。

七嘴八舌了一通之后,“大人,前日匪难,”有人又犹犹豫豫说到,“各家都有族人蒙难,最惨痛是合计有约二十多人被广时山中的贼人掳走,不知生死,家人日夜担忧,哭泣不止,今日不求其他,只求大人应许我们自筹金银,去将家小赎回……”

陆定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无形无质,却压得那人讷讷不言。

他不用说话,只是眼神这样一扫,所有人都知趣地闭了嘴。陆定渊又看向最后那名士绅,说:“总算听到了一句人话。”

堂下众人神色各异,“大人,您这是何意呀?”谷员外困惑地问,“我们所说是有什么不对,冒犯了大人吗?”

陆定渊坐在座位上,背靠着椅背,眉间又露出了那种索然之色。这种索然让他那堪比天人的容貌显出一种入骨的孤寂,既不被理解,也不想被人理解。

“今天坐在这里的换个别人,比如说,一个道台,”陆定渊慢慢地说,“冒犯不冒犯,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最多打几个板子罢了。可惜……”

他将印掷到案上,那方方印就着力道在梨木桌面滑了一段,将积年油润的“昌江县正堂”印面迎向众人不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