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穿长衣长裤是因为……
这些肉纹,在身体剧烈运动时,就像绞紧的带铁刺的网一样,缠绕着他。
草薙明月沉静地望着他,将手指收回来。
在脸上扭曲密集的肉纹中间,露出一双清澈的、静谧至极的眼睛。
不知火知弥对上草薙明月的视线,两人互相沉默地牵扯着,一起走进更沉静寂寞的深渊里。
“你是谁?”不知火知弥轻声道。
“和你一样,是少年网球手。”草薙明月微微一抬肩膀,说话的气氛像是处在某个沉睡午后的云翳下。
“我已经不打网球了。”不知火知弥话语流畅,说着话却像没有发声一样,浑身散发出格外的淡静。
“然而刚才那场比赛,精彩惊人。”草薙明月移动眼神,看向虚空里的某一点,“毫无喘息的运动、极致的网球……”
他转回视线,淡淡看了不知火知弥一眼,“你知道这种极限的运动,会加速你的衰亡。”
“知道。”不知火知弥从容轻语。
草薙明月轻微地歪歪头。
“你的身上有一种不可逆的咒术,短暂地使你拥有超过一百人体量的能量。”他说道,“一百人份的庞大力量。你不觉得这个数字吓人吗?”
不知火知弥侧身躺着,深深搂住枕头。
“而且是不可逆的。你已经到了极限,而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用网球来度过这最后的阶段。”草薙明月低声道。
不知火知弥缓抬眼帘,望了他一眼,轻声一笑,“你不是普通人。”
“我只是能看见一些事。”草薙明月随手将桌子上的温水杯推了推,无意义的动作,逼出两人之间更为静谧、隐含着奇异悲鸣的气氛。
“我比你小一个学年,称呼你前辈吧,请不要介意。”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这使得说话的声音含在叹息的尾调里。
不知火知弥动了动贴在枕头上的脸庞。
“不知火前辈,我与木手前辈他们共同在这里集训,天长日久,难免有些情谊。如果可以,也请把我看做短暂的朋友。”草薙明月看着对方的眼睛。
从那堆可怕的肉纹中,不知火知弥露出一个笑容,“你想知道什么?”
“我从没有体会过你这样的「业」之力……”草薙明月向后微仰腰身,就这样推开椅子,矮下身体,趴贴在床边。
他交叠双臂,微微挨近不知火知弥的枕头,像是纯洁的孩童,深深体会着悲哀又惊奇的东西。
“纯粹的喜悦、痛苦的柔情……”草薙明月有些出神地呢喃着。
他转回视线,“不知火前辈,你经历如此多辛苦来到u—17。”
不知火知弥歪歪头,看进少年的眼睛里。
“为什么?”草薙明月轻声问道。
不知火知弥目光一闪,眼珠陷入半透明的沉默,痴痴地向下看着虚空。
“……我想见见他们。”良久后,他低语道。
“那么,为什么一步也没有靠近呢?”草薙明月说道。他将下巴垫在交叠的双臂上,眼神向上投映出清清的光彩。
“这样就算见过了。”不知火知弥说道,“……因为我知道,我就要死了。”
草薙明月两侧唇角些许抿了抿,形成一个雾影似的温柔的笑容。
他站起来,侧身坐在床边。
“失去生活支柱,不得不离开学校和网球……”他看着那些骇人的肉纹,却像对充满爱的东西柔声低语。
“以及缠绵病榻良久,逝去之人留下的债务……”不知火知弥像是在说往世的事情。
“原来如此。所以那些拳击的伤痕……”草薙明月用气音说。
“地下投注黑赛。”不知火知弥简短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