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爱恋,已经将答案告诉了他。
草薙明月想到那诀别之歌,眼前流淌过终将奔向比虚妄更遥远的、终无之处的生命河流。
因为人终归要走上那样一条归途,在经过那样动容的诀别之后,受到那极度的、只能以无言来表达的悲哀心情的感染,草薙明月的心里涌现出一种冲动。
如果要体会人世的一切,包括无常与痛苦,伤人与遗憾。
那么,破裂与冲动也将有其独特的珍贵,将完整的东西打碎、将心角的秘密说破,那种淋漓敞开、支离破碎的恶行,也是人世幻色的一种啊。
这幻色就在草薙明月心中涌动着,激荡着,像埋藏着多少含恨痴魂的冰冷海水,在妖月的映照下滚滚翻腾。
草薙明月眼看着东方雅美的身影。他身材高健灵活,热切挥洒。他不起眼,却其实很俊逸。他毫无亮点,却像围绕着草薙明月的一缕风、一片云,平凡得无处不在、温柔宽广。
草薙明月眯起眼睛。在他那颗接受了爱别与伤逝的心中,那分明了解鬼神虚无和命运易碎的心中,发出着这样的呼喊——
“我要去向他表白。”
冲过去,向那个总是对他明朗微笑、如此平凡却又如此可靠的少年冲过去。
穿过浮幻的人世色彩、呼啸的玫瑰色的晚风,在暮云流淌成滚滚的逝潮、天空最高处将会出现最寂寞的冷月之时,就穿过这一切、踏过这一切,像没有明天的勇士一样……
就这样抓住他,向他表白。
“我爱极你了。”草薙明月的声音,一定会比此刻吹过他感官世界、将深藏的灵能水面也吹皱打碎,使冷酷的月魂,永远保留一道因毫无道理的、一往心深的少年爱恋而破裂的伤痕,比这样的晚风更加柔情、更加冷冽。
他要用这样的声音向东方雅美表白,向那个完全不擅长窥探人幽深复杂的心绪、应对那些破裂哀伤的近乎畸形的依恋,就向那样一个少年大声表白。
我爱极你了。
草薙明月眼前浮色流动,红尘滚滚。
他凝望着东方雅美的影像,不断这样想着。
至于结果——草薙明月的脑海中,勾勒不出任何结果。尽管他分明知道……
他拒绝勾勒那些结果,他的心在尖锐地叫嚣,在流出着名为鲜血的眼泪。
“我现在要冲过去,抓住他,向他表白。”
草薙明月只是这样想。
当浩阔的暮风卷动烟云,黑暗中潜伏的妖鬼也呜咽着低下了头,在这样转瞬的、凝聚着无数幸福的气氛里。
草薙明月骤然止住了疯狂的心声。
他停在了那片独坐的晚照里。
他看到东方雅美和南健太郎一面擦汗,一面笑谈着什么。是平淡到几乎无聊的话题,总是能引起默契开怀的笑容,彼此或是互相递东西、或是帮助拉伸,无论是肌肤还是心脏,都能在这种近乎不能时刻感觉到对方突出存在的、如此长久的相处中,得到幸福的感应。
“我与健太郎真的相伴好久了。”
草薙明月耳边响起东方雅美的话语。还是青春年纪的少年,从懵懂牙语时就在一起,在还不能辨认幻世的色彩、仿佛还停留在混沌温暖的原点之地时,从那时起就在一起了。
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草薙明月想着,如果我现在冲上去表白,立刻就会得到粉碎一地的、三个人的心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