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另一侧有三个女生排坐在一块,有个想着想着来到树荫覆盖的水池边,半截手臂压在烫呼呼的白条瓷砖上,脑袋往里瞅。另外两个边问她“干什么呢”,边走去瞧个究竟。
一个托住了小脸蛋愀然道:“还记得前年春天下的那场大雨吗?池里的水和鱼虾流出来,蹦出来,老师们还没来,大家都不想上早读,挽着裤腿赤脚去抓鱼。”
这一个道:“当然记得,我弄了好几条回去加餐呢。”
那一个不做声,她素来不太参与这种一不留神染上感冒咳嗽的危险活动,直愣愣望着那假山的怪石嶙峋,一望望了有七年的时光。
初来觉得它黑漆漆的,像巫师的尖顶帽子,一定有什么真实的古怪。后来跳绳玩沙包,午间所有的欢愉被它们深一个洞浅一个孔吸入丹田,到了天时地利人和的那刻,瞬间就能活过来,摊开黑胶的可以无限延伸的手,故而不敢深望。而今乌云间夹杂着白发,明显是老了,老得啃不动小孩了……
方才坐的地方给阳光占领了,另两个挪了一块地方,那一个重新粘到她们身边发呆。
猛然间,校园里的,附近山上的蝉掐断了鸣叫,树荫透下光的手被趁热解剖着。一分一秒变得漫长而9难过,她们并不知道缘故,就是觉得难过。也许因为没人拉管子往水池里灌水,太阳烧热一半的温水捧着稚嫩的手,手里一捧池水抛向有光照的水面,金子似的粼粼发光,世间没有比这更温柔的了。
水池另一侧笑语依旧,仿佛有人故意掩盖万物俱寂的落寞。
蝉鸣又嘶嘶作响,那边换了说法,竖耳一听,在谈“家访”。
这边一个叫琼禾的女孩听了,顿时失去了活泼的神情。在十一二岁的年纪里,这也有天大的重要。
她的心突突的,和升学体育测试前晚那样煎熬。一夜也不曾合眼,合了眼也睡不着,床尾巴的小电扇一圈一圈呼呼送着凉风,对周围的感知无比地清晰起来,像夜里哺食的猫头鹰,或许更像在窝里等待哺食的雏鹰,要独自面对黑暗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