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不再言语。
庄珩看了我一阵,夹了半天的半根红苋菜最终又被他送回口中,慢慢地咀嚼起来。他咽下后又说了一句:“你说得不错,应时而发的这些东西,入口虽嫌粗陋,细品却十分有味。”
我说:“你若吃不惯倒也不必勉强。今日宽慰的话已说得够多。”
庄珩说:“是真的。”
我说:“自然,你说的怎会有假?”
庄珩听出我语气,眉心微凝,看住了我。
庄珩一下子说这么多安慰人的话很稀罕的,仿佛他当真能体会我的心情似的,我心里也的确有几分感动。但他毕竟不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但每一句话又都再一次证明他与我绝非同类,不能勉强相交。
活着时就已了悟的道理,何必死后再来提醒我一遍。
我笑了笑说:“庄珩,你大费周章把我从河里捞出来,不会就是为了开解我吧?”
我转开视线,瞧着桌上没动过几筷子的四盘菜,哂笑道:“你昨日说‘生生世世无穷尽’,今日又说‘轮回了则恩怨消’。话都被你说了,我怎么却越听越糊涂? ”
“你现在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
生前的积怨在心里闷了一百年,闷成了一片腐臭的沼泽,到底还是憋不住,冒出酸臭的泡来了。我心里知道庄珩没有对不住我什么,他只是袖手旁观,看着一切发生而已。但世上那么多人,看着我逐渐坠入深渊的有那么多人,我谁也不怨,我甚至连傅桓也不怨了,但我怨着庄子虞。
为什么?
——傅长亭误入歧途,不能一错再错。
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