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灵灵忍不住开口了：“黎黎，那个帖子还没有被删除掉，我打电话催催吧。”

洛黎看了顾灵灵一眼，随后笑盈盈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顾灵灵原本如坐针毡，而现在看着洛黎，心中竟然平静下来几分。

这些恶意对洛黎来说并不算什么，甚至不算是陌生。

在她还年幼的时候，父母双亡，流落街头，得到的恶意甚至比这些更纯粹。

面对真正的弱者，恶意往往更加浓烈真实，发自内心。

弱者如同镜子。洛黎喟叹着想。

她现在不是弱者，那些流言蜚语只敢在阴暗处沸腾，根本不算什么啊——没有人敢真正对洛黎做什么，也只能在这些角落里散发负能量。

不论是出于对洛家的忌惮，还是出于什么心态，匿名论坛里的话十分恶毒，但也只能算是一场失败的校园暴力，因为自始至终，她都站在他们之上，那些唇枪舌剑无法企及伤害的地方。

这让洛黎想起了自己上一世，被人请去抓一只厉鬼。说是厉鬼缠着他家儿子不放，孩子日日夜夜做噩梦，惊叫哭泣不休。

洛黎见到了那个小男孩，小男孩长得十分漂亮，如同玉人，拉着她姐姐长姐姐短。

直到入夜，洛黎成功抓住那只不算强的厉鬼，发现那个厉鬼也只是个小孩。

洛黎觉得不对劲，带走了那只小鬼，才知道原来那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主导了对这死去的小孩的校园暴力。

洛黎说明了这一切之后，小男孩的家长却反复说，他只是个孩子，哪里会那么坏。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也吧嗒吧嗒掉眼泪说：“姐姐，你相信我。”

洛黎能与鬼魂交流，怎么会相信他的谎言，相反还觉得遍体生寒。

都说孩子不可能那么坏，可是坏人，从来不分年龄。

家长说得急了，问她，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她是没有的，世界不承认亡魂说出的证言，能让死尸开口说话的前提也是尸体上有明显的伤痕。精神的创伤无法证明，让那些受害者的死亡归因为不够坚强。面对隐形的刀剑，大家都无能为力——

洛黎的眼眸如同琉璃一般扫了周围看着她的人一圈。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会坐视不管。

希望这群对自己口出刀剑一无所知的少年们通过这一次能够清楚对自己说的话要负责这个道理。

洛黎摸了摸珈蓝的脑袋。随后对顾灵灵道：“是我之前狭隘了。只想着让他避开坏人，就不会变坏。现在我觉得，要教他明辨是非，才能分清善恶。”

顾灵灵虽然听不明白，但是觉察到洛黎的心态不算坏，更加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洛黎看着论坛界面，心中隐秘地一动。

她倒是一直忽略了一个东西——校园论坛。

从来，校园传说和都市秘闻，都在论坛里讨论得纷纷扬扬，从来不见于阳光下。

今天整个论坛的热榜，都聚焦在洛黎两个字上。

沈娇吃完了饭，在实验楼旁边的长椅上乘凉。

刷着论坛帖子，就看见了有人回复了自己那一层楼。

这是沈娇之前写的，写的是“有一说一，不知道这么说合不合适，我没有说洛黎同学作弊的意思（doge），但是她确实很久没来上课......大家都知道吧。”

回复1：“层主求生欲很强了哈哈哈。”

回复2：“她天天跟着校草转得和个苍蝇似的，哪有时间学习，我反正是不相信她没作弊。”

回复3：“哇，层主发言有点茶啊。都有一说一了，还‘这么说不知道合不合适’，不合适就不要说啊，还‘没有说洛黎同学作弊的意思’。字字句句都指向说作弊啊。带上狗头都保全不了你......”

回复4：“楼上的你是没有体会过属于自己的名次别别人抢走的痛苦吧，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她是作弊啊。”

整体回复偏向沈娇。

沈娇默默捏紧了手机，随后心想，她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实话实说，有什么错呢？

她继续翻阅论坛的帖子，随后发消息给裴蕴：“阿蕴，论坛里这么说洛黎，她一个女孩子看见了肯定受不了。”

“娇娇：这算是校园暴力吧，学校里怎么没人管管呢。”

裴蕴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是并没有插手去管。

他面无表情地想到，洛黎也应该吃吃苦头，才知道谁说的话是对的。

最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的就是，之前他去找洛黎说有关“堕胎”的事情，他都没有嫌弃洛黎给他丢人了，洛黎竟然还嫌弃他，口口声声说要退婚。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洛黎还在乎他，只是用了招欲擒故纵罢了。

小丫头长大了，竟然还学会了这些方法想拿捏他，不过可惜，她永远没办法拿捏住他——

他现在只需要等到洛黎最落魄无助的时候，亲自去安慰她，她这些天的小脾气也就结束了——就算是完成爷爷给他的任务了。

他现在是更喜欢沈娇的，但是选择沈娇的话，不仅爷爷那边说不过去，洛家那十几亿的资金也泡汤了。

方远在一旁看着裴蕴低垂着眼，刷论坛的样子，问道：“你真的不管她吗？”

裴蕴抬起眼道：“我为什么要管她？”

方远心里掠过一点鄙夷，但是也觉得，裴蕴不管当然是好事，他就可以更大胆地放手去整洛黎了。

不过那些喜欢裴蕴，觉得裴蕴是君子的女生真是眼瞎，他坏是明着坏，裴蕴是阴着坏，更可恶更自私——但是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方远道：“也好，你后面跟着的女生一串一串的，哪里少她一个。”

“倒是沈娇，这次你们要公开了吧？”方远挤了挤眼睛。

裴蕴默不作声，随后淡淡道：“我和沈娇公开什么？”

方远都惊了一下：“你们不是在......”

裴蕴笑了笑，随后看着方远道：“别乱说，我们就是朋友关系，平时两个人一起学习也不错，而且她家庭条件不太好，有我在，也不至于在学校被黎黎过分针对。”

方远无语了。

沈娇为什么被针对你心里没点数吗？

方远心中更鄙夷裴蕴，但脸上还是笑着的：“也是，是我胡说八道了。”裴蕴这一番话倒是把好人当尽了，不过他这个知情的听见这番话，到底觉得恶心得慌。

要不是......方远感觉自己的肚子还隐隐作痛。

要不是裴家有人帮自己把自己的肚子处理了，他现在才懒得再当裴蕴的小弟呢。

昨晚他痛得要死，没有办法只能回家，他爸去裴家请人，当晚肚子就消下去了。

方远生怕自己得罪了裴蕴，之后要是再出什么问题，可没人帮忙解决。主要是自己这肚子来得太诡异了，医院可没有办法解决。

方远想起这里，又隐约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好像遇到了洛黎......

遇到她之后，发生什么了？

他脑海中一片模糊，只记得自己脖颈后面痛得很。

算了，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想了。

方远看着论坛里的帖子不断发酵，脸上不禁露出一个恶毒的笑——

洛黎，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

方远得意洋洋地打开自己发的第一个帖子，一目十行地看着众人对洛黎的咒骂唾弃，心里的满足感不断膨胀。

洛家又如何，洛黎不过是个女儿，以后是要商业联姻嫁出去的，他是方家唯一的儿子，他可不相信洛家会因为一个女儿和方家翻脸。

而且洛黎现在名声狼藉，裴蕴还愿不愿意娶她还是个未知数呢，说不定，以后洛黎嫁不出去，还会在他面前摇尾巴呢。

方远心情越想越舒畅。

直到翻到这层楼的最后一页，几个最新回复出现了。

“你们这么骂一个女孩子不觉得过分吗？”

“楼上的，舍利子掉了。”

“卧槽，你们马甲没了！”

方远皱了皱眉头，才看见发这几条消息的人的id，竟然还是带着大名的。

他漫不经心地想，怎么了，管理员看见辱骂过多，开始封号了？

没关系，越封号，群众越激昂，对洛黎只会越来越仇视厌恶。

方远漫不经心地又发了一条。

“我也是女孩子啊，不过我觉得洛黎这样确实很贱。她做得我还说不得啦？”

方远敲一下，发送了。

随后他又刷新了一下，准备看舆论如何继续发酵。

等刷出来几条新回复之后，他才看见，自己那条回复，竟然不是匿名id，而是带着自己的大名！

“卧槽，我没看错吧。楼上id都不是匿名了！论坛崩溃了？”

“有点爽，哈哈哈哈，让你们仗着匿名乱喷人，这下马甲掉了吧！”

方远蒙了，随后手机不断震动，全是最新回复自己那一层的。

“回复1：哈哈哈哈今日最好笑出现了，方远说他是个女的！”

“回复2：远哥藏得够深啊。”

“回复3：楼上的，叫远姐！”

“回复4：等等，你们快看方远id后面的代码！”

新的楼层马上就爆了：“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这些帖子都是方远发的啊！”

方远的脑子一瞬间嗡的一声，下意识抬眼去看裴蕴。

所幸现在裴蕴并没有发现。

方远下意识点了删除帖子，但是像是中邪了一样，手机卡在屏幕界面，还不断保持着刷新状态，让他能看见不断出现的新楼层。

方远急得一头汗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洛黎。

一定是她干的！

是洛黎请来了黑客，把论坛黑了！

方远一头冷汗跑出教室，然而一路上已经有无数人开始讨论这次事件了。

方远随手抢走一个女生的手机，打开了论坛界面，进入了他自己发的帖子。

如同魔法一般，那1500多层的楼还在不断更新，伴随着刷新跳跃的光点，每个人的id不断变换，最终成为本名。

也就在这短短的五分钟之内，所有有关洛黎的帖子全部实名了。

食堂外，阳光下，洛黎还在认真看着所有回复。

珈蓝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侧面，显得他分外温柔。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充满肮脏字眼的界面上，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戾气。

半晌，他问道：“梨梨在做什么？不说话。”

洛黎正好撞进那一片海蓝的眼眸里，笑了笑答道：“看见了有趣的帖子，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少年眼眸一眨，随后答道：“我帮梨梨看。”

洛黎下意识摇头：“这可不行。”

少年眼神微微一闪，带着一点失落，像是被淋湿的狗狗：“嗯。”

顾灵灵在一边都看得心软了，随后道：“黎黎，你才说了要教珈蓝明辨是非呢。如果要明辨是非的话，肯定不能阻止他看到事情不好的一面呀。是吧黎黎？”

洛黎想起这茬，也有点无奈。

她并不是想要完成系统的任务而教他明辨是非，只是他如果真的见善则善，见恶则恶......

她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他应该怎么办？

洛黎深谙，越干净的白纸，越是可怕，非黑即白，极致的纯真往往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她既然种下了因，就不会不管这个果。

随后她坐得靠近了珈蓝一些，没有刷新帖子，从第一页开始给珈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