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破元宗(二)

听向海之这么一说,名头能省不少事。既然父亲在魔界北域这一战打出了名头,那常州破元宗,也是太古剑宗的第二个试刃之地,由她江斐来扛住旗头!

正擦着剑的林时,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周围值守的弟子,和来来往往搬运灵矿的外门弟子们都静了一瞬,却没人敢多看,林时冷睨着扫视了一圈,见大家都若无其事地继续着手里的事,便冷哼一声作罢了。

擦干净剑,他归剑入鞘。突然偏头问道随行的随侍:“小墨,昨天抓来那群家伙,在矿里认真做事了没?”

被唤作小墨的那个擦了擦额头的汗,答道:“做了……做了,可是公子,挖矿的都是我们名义上的外门弟子,把那些人抓进去,不太好吧?林掌门知道了……”

“没人告状,我爹不会知道的。”林时简单粗暴地打断了他,看他实在怕得厉害,又不屑地撇了撇嘴:“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本就是个无名无姓的小门派,爹最多放了人再装模作样道个歉,赚个面子罢了,对方又能拿我怎么样?”

他看着小墨还在哆嗦,耐心耗尽:“再说了,别人一听说是他们弟子犯了事,不定怎么上我们破元宗赔礼道歉呢。再鼠胆一点的,兴许弟子都不要了,哪里敢来兴师问罪。这样也好,这批人留下,正好能补足我们矿奴数量。”

“公子!!”小墨急急出声,又怕引起别人注意:“公子……”

他蠕动了一下嘴唇,把“矿奴”这两个字吞音消了下去,“这种话哪里能说啊。”

林时撇了撇嘴,自知失语,也不再多言。

修真界灵脉的开采,很有一些黑暗和不光彩的时代。灵脉含灵蕴,没有灵力未开灵窍的寻常百姓自然是打不了矿的。开采灵脉,需要修行之人才能做到。

但日复一日的挥锹凿洞,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重复枯燥劳累的生活,可以说是比坐监还累,那个时候起,黑市里就出现了矿奴这一特殊的买办。

不过今时不比往日了,求发展的时候大家各自干尽腌臢事,你不来揭我短,我也不来寻你麻烦。等到大局方定,沽名钓誉的时刻,为了挣个贤名,高门大派们不光自己不干了,也不许别人干了。

矿奴这一不为人知的历史,便逐渐消弭在岁月长河。

现在来灵矿里挖凿的,都是些“外门弟子”。他们也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门派弟子,而是这些宗门踏乡遍野寻来的“有仙缘”的百姓。根基确佳的,收进内门成为中坚力量,稍次一些的,发到外门去种植灵植,更次一些的,便塞到这矿底——美名其曰“门派修炼”。

每月给挖矿最多的两个提拔的名额,这些弟子们便真真干得热火朝天,浑然不知自己已是他人眼中的“矿奴”。

林时烦躁的啧了一声,总觉得心里杂乱得紧,静不下来。

他拍了拍小墨的肩头,“走,看看人去。”

众人默契地避开一条道,林时便带着人往矿底去了。

……

程游虚弱地倚靠着洞壁,失血过多让他大脑都变得有些空白,眼前发花视不清物。

但身子底下压着的沙砾碎石却坚硬得很,细碎而尖锐的刺痛时而传来,又让他保持痛苦的清醒。

耳边响着的是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他恍惚听见有师弟在说话:“还差多少?”

“还得半立方矿石,他们才愿意给师兄用药!”

“简直欺人太甚!!”

“别说了,我怕师兄快挺不住了。他们那功法邪门得很,寻常的回春丹根本复合不了伤口,只能止住流血。快些再快些吧。”

“也不知道陈师弟到宗门了没有,他也伤得不轻。”

“这些人真是可恨,没受伤的师兄弟们不愿意放回去报信,却非让我们重伤的弟子回去。”

“哼,自讨苦吃罢了。待师父看到陈师弟的模样,你以为他们讨得了痛快?”

“再怎么说,这破元宗也有灵脉在手。在这幅员辽阔的常州境内都是威名在外的大宗门,师父他们就算能来,也不过接走我们罢了。还真能打起来啊?”

“唉……”

一众师兄弟们叹了口气,也不再搭话,只吭哧吭哧挖起灵矿来,祈愿着早点换到能救治大师兄的伤药。

林时一下来,看见的就是一旁奄奄一息的程游。

他皱起眉头,问矿底监工的弟子:“不是说好两立方灵矿换伤药吗?他的师兄弟们不愿意?闹起来了?”

那个弟子狗腿地弯了弯腰:“我瞧着那些人打灵矿打得迅速,两立方一会儿就搞了下来。便给他们加了这个数。”他谄媚笑着,张出手掌比了个五字。

监工弟子常年待在矿底,已经习惯了在此处说一不二的权威,并不觉得自己这番出尔反尔的霸王行径有什么不对,还想着上来邀邀功。

林时眉头紧皱,眉间都夹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纹,他想到什么似地,吐了口气,没有发难。扫了一眼出气多进气少的程游,他有些烦躁地道:“给他用药,别让人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