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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斋回头见奚不问主动为他解围,既觉得耻辱,又有些恍然。这个晚辈,身长玉立,马尾高系,笼在浅粉色又毛绒绒的秋日晚阳之中,远看真的很像一个故人。

那个人习惯将他的慌张怯懦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真心实意地赞美他、鼓励他,哪怕是在战场之上,二人势同水火,他也见不得自己死,他救了他,而他却给了他一剑。

血色染红了他的眼睛,也将他的手沾染得污秽。

大概是因为他见过自己最没用的样子,见过自己唯唯诺诺、瑟瑟缩缩的样子,见过自己最像个人又最不是人的样子,他越是照顾他,他越觉得羞耻。

他有多感激他,就有多憎恨他。

或者,他只是憎恨他自己。

他的眼睛忽然湿了,他用力闭目再睁开,挤掉那些不合时宜的眼泪,回过头更快地驱动轮椅向不远处的山上而行。

深秋天色黑得很快,山中树荫蔽日,暮色来得更早。稀疏的日光起初在黄色的叶片边缘跳动,很快便也消失无踪,只余阴恻恻的夜色和冷彻肺腑的空气。

这山明显是村里埋葬死人之处,拾阶而上,两边影影绰绰皆是隆起的坟包,有碑的无碑的,荒草掩映的,供奉齐备的,连阴曹地府都分三六九等。

月上高岗,忽然鸱鸮夜啼,唬得沈心斋灵力断续了片刻,那木质轮椅一下从台阶上倒退几阶,磕得他七荤八素,幸亏奚不问在后面及时推住了。

沈心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奚不问笑笑并没多说什么。

“也不知那老头儿埋在何处。”沈心斋四顾,遥遥望见丛林之中有一盏火光,“那里好像是个木屋,也许是守陵人,我们去那里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