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松阳没有逃跑。他只是站着,任由银时的手抬起,抱住他的肩膀。
“你为什么……”
为什么站在这。为什么没有行动。为什么只是看着,就像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银时的朋友很值得信赖,”松阳居然理解了他说到一半的话,“果然,他们是银时重要的一部分。这种情况我不方便插手吧?那是你们的故事呃——”
银时咬住了他的嘴唇。
在下唇轻轻一咬,算不上疼,但有种警告意味。
“松阳,”他说,“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会?”
可是我现在的身份是我自己的亲儿子。
松阳这么想,但实在没办法推开银时。此时的银时像是随时会被打碎,却又坚实地抱紧他,不肯松开哪怕一点。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悲伤。
“……银时,你,对松阳,怎么看呢?”
“什么怎么看啊……我怎么知道,我也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会让我亲啊……脑子乱糟糟的……”
啊,果然后悔了。松阳的思路再次因为纯洁跑偏,没能和银时话语里的“我居然就这么得手了”对上号。
“我是说……你看,因为你很早前就摆脱他了吧?这时候和他有关的人冒出来,你觉得……”
啪。
松阳下意识后退,后脑碰到墙面。
银时抬手挥拳,拳头从松阳脸侧滑过,锤在墙上。
“你是桂说的那个。”他的学生看起来完全清醒了,“你是松阳的儿子,是这样吗?”
松阳本能地噤声。他察觉到分明的危险——银时对他抱有杀意。
“对不起。”银时大口呼吸着,好一会才挤出这句话,“我不该那么对你。但是、但是……”
那种令人心寒的杀意笼罩着松阳,而后者一声不吭。
“无论你是谁……就算你是他的儿子——什么叫‘摆脱’?喂,我说,你怎么敢对我们的事用那个词——”
什么叫摆脱。
什么叫摆脱松阳啊……!
这个人,他把松阳当什么,把他和松阳的关系当什么!说得好像松阳是什么缠着他的垃圾一样——
又是一拳,目标依旧是墙。银时想揍他,想发狠地把这个人按着打,仅有的一线理智让他没有对着松阳的脸下手,但是——
松阳将手心垫在了他的拳头下。
那一拳结结实实锤在对方手上,压到指根,能听到骨骼受伤的脆响。
然而即使如此,对方依旧用澄澈的绿眸望着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银时骤然升起的怒火又骤然散去,剩下一片迷茫。
“抱歉,”松阳苦笑着,一如记忆里的那个人遇到问题时思索的神情,“只是,银时的苦难,大部分是由他带来的吧?没有他,银时应该会活得更自由点——”
咔嚓。
银时扼住他的喉咙,把他按在墙上。
那一瞬间,银时当真是想杀了这个人。
糟透了。把对方当成松阳也好,现在依旧觉得对方像松阳也好,对方对松阳的评价也好——
怎么敢。
这人怎么敢在他面前这样说松阳。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你是他什么人——”银时因为对方是松阳的亲生儿子卡了卡,“你……你不了解他。你不明白和我相处的那个他……我、我才……”
才不是摆脱了他。
我想他。我需要他。我爱他。
但是话语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说了也没有意义。对着虚空祈祷只会得到沉默。他需要一场死而复生的奇迹,而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那种神明。
他看不到奇迹的方向,只看到浑浊银白的现实。
所以不要去说。所以保持沉默,因为他要保护高杉和桂,因为他还有那样一份任务,必须强迫自己坚强。
他松开手,看着对方呛咳。
“抱歉。”没有任何诚意,“我很喜欢你父亲。可以停止对他、对我和他之间关系的侮辱了吗?”
松阳擦了擦因为喉咙被扼住涌出的生理泪水,倒没有因为对方的行动生气。他只是不太明白。他私自给了银时太多的重担,违背了“很快就会回来”的约定,要银时守护他人,要银时杀死他——他死得干净,银时呢?背负着那些的银时,真的一点都不恨他吗?
说什么很喜欢……
“那就这样了。你好像在和桂接触,还是离他远点吧。起码离现在的他远点。你们两个都弄脏手,也不可能救回什么。停止无聊的复仇吧。哦对了,你好像帮过我,那谢谢。”
银时硬邦邦地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他不想看对方的表情,那是松阳的脸,而现在他觉得对方根本不配顶着这张脸。
神乐和新八在厂房出口等他,两个人似乎理解成了“他冲入厂房大杀一气”,没有露出疑惑。但看到银时的表情时,他们的神情立刻跟着变了。
“银酱……?怎么了阿鲁。受伤了吗?有不好对付的敌人?我应该跟进去的阿鲁。”
“去我家看看吧,万事屋还塌着,先去处理伤口。”
夕阳里,他们的面容被清晰的橙红色笼罩着。
——银时的朋友很值得信赖。
……但是那个所谓的松叶也没资格评价他的朋友。什么都不知道就别随便开口,虽然这两个人确实很值得信赖。
银时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呀……只是觉得之前被一个很讨厌的人揉了头发,别看我自己是个天然卷,我的头发很宝贵的啊……这可是正经的银发呢。”
还和那个人接吻了。
银时摇摇头,将这种事甩出大脑。他没杀了对方已经是看在对方被自己胡乱亲过、并且是松阳亲儿子的份上了。
“走了,”他说,“不管他们。回我们的万事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