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是同伴——”
“那就是女朋友了。”
又子笑趴在地,顺便靠着趴地躲避高杉的眼刀。
不行了,高杉大人的老师到底是哪一边的啊,这人怎么带出高杉大人的,是一个人不正经另一个人就被迫太正经吗。
“是的,我是女朋友,我是高杉大人的女——女性朋友。”下一秒,又子见好就收,缩到河上身后,“当然,我这边是不介意的!”
“又子,”绝对很正经的河上还是说了一句,“别总开这种玩笑。”
“好吧,”又子晃出来,探头去看松阳,“老师请放心,您的学生还很好,没有背着您找个媳妇回来哦,绝对没有哦。”
“我倒是希望有呢,最好顺便奉子成婚。”
高杉:“……”
松阳这话一出,鬼兵队陷入了微妙的寂静,四个人都盯着松阳看。
其实高杉之外的人都不知道松阳的事,但鬼兵队也不是吃素的,就算高杉再努力收敛情绪,他们也能看出,高杉对松阳的态度各种方向上都不对劲。不单纯是“很重要的人”,还有一种比较微妙的……
大概就是如果白夜叉突然跑过来说想通了要加入他们,那高杉会揍人一顿然后握手言和;而松阳突然过来,高杉小心谨慎生怕有一句话惹人家生气。高杉是个在牢里都敢扬言要毁灭幕府、作为最激进的攘夷浪士不断战斗的人,松阳却是他不敢伸手去硬抢、生怕碰坏一点的那种事物。
所以鬼兵队的思路也自然而然地就歪了。既然这么小心,那肯定不是简单的同伴,绝对是爱人,老师什么的说法只是扯出来掩人耳目的吧,这么年轻哪里像老师啊。
结果现在,爱人开始谈希望高杉奉子成婚……等等难道真的是老师吗?!小心谨慎是因为在高杉心里这人和亲爹一样?是单纯的长辈威严吗?
鬼兵队看了松阳一秒,再集体去看高杉,收到对方的瞪视。
懂了,爱人,但是还没拿下。
所以说鬼兵队不愧是鬼兵队,和他们总督心灵相通一点就透。
所以说为什么他们的总督会在这种关键时候把爱人带给他们看……?
又子和武市之前没和晋助一起去地球,所以对松阳的印象仅限于红樱篇时好像见过。但河上不一样,他仔细思考着高杉的话和松阳的行事逻辑背后透出的战斗力,得出一个有点惊悚的结论。
爱人是真的,老师也是真的,总督他想泡自己老师!
总督他……
他不愧是总督,行事令人捉摸不透,无视所有规矩框架,是毫无疑问的破坏者和成大事的人。
毒唯快速坚定了自己的立场,然后捡起他作为毒唯的逻辑。毒唯嘛,对桂和银时都充满了不爽,与所有高杉曾经的同伴不对头,就算之前的真选组动乱里对银时有了点好感,但在对高杉的毒唯面前,这些不值一提。所以他不会轻易接受总督带过来一个老师兼爱人,这人在他们跟随高杉前就认识高杉,还明显可以扰乱高杉的行动,还——最重要的是——居然敢让他们总督届不到。
三道毒唯的目光就这么又从高杉脸上移回松阳脸上。
松阳笑眯眯的,好像他们在对自己招手问候,而不是突然警惕。
“看什么,”高杉护了松阳一句,打算之后和鬼兵队好好解释,“都很闲?”
“现在是晋助计划的关键时期吧?”松阳却没有接受他的保护,“这种情况下带人来,有疑问不是很正常吗?”
好家伙,总督递台阶你还敢不下,那就别怪我们把你架火上烤了。
河上在墨镜下挑了挑眉,直接开口道:“那就请赐教了。”
其实河上知道,自己多半打不过松阳。
先不说松阳是高杉的老师——毕竟青胜于蓝的情况多的是,一个老师身份不能说明什么——就说这疯子高空跳船、战场走火车,这就绝对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事。松阳给他一种压根不怕死的感觉,而战斗这东西,尖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但是鬼兵队里也没有特别惜命的,他们顶多是不想让自己死得冤枉。
河上反手拔刀,亮出刀刃,向对方示意。他没打算打到一半突然从乐器里抽刀偷袭,而是想要堂堂正正地来切磋。这已经是让步了,但高杉还是皱起眉:“换木刀。”
“没事的。”松阳还是不下高杉的台阶,“就这样吧。”
空间不算太大,舱室里塞了五个人,就没有多少挥刀的空间。松阳也没拔刀,就看着河上,好像后者手里的是把玩具。河上试图分辨对方的战意,但他找不到。没有战意,更没有杀意,气息是内敛的,没有丝毫压力。要不是他见过这人发疯,他可能会觉得对方只是个身形高挑的普通人。
他慢慢压腕,横刀,谨慎地盯着对方。
灵魂的音乐依旧是那样,静谧到只是偶尔出现几个轻柔的音节,更多的乐曲仿佛被深潭包裹,他听不透。反而是身边高杉的音乐在变化,惯常的乐曲中夹了杂音,明显在忧虑。
河上的刀锋就在这声音里猛地向上挑,刀锋在松阳眼前虚划随即立刻反刃向下,同时躯体快速向前,将这一刀压下去。但这是一个假动作,两次挥击都向着眼睛,一般人自然会后退躲避,而下一刻,他的刀就会从下侧划向对方脚腕。
但松阳没躲。
那双绿色的眼睛直对着刀锋,眨都不眨,仿佛认定他的刀砍不到自己。河上的刀刃从下侧划过,随即撞上对方的刀鞘。
只是刀鞘。
松阳没有拔刀,用带鞘的刀轻轻拨开他的刀锋,随即直接一挽,从另一侧顺着刀身划上,刀鞘末端一敲河上的手背。这动作说起来很慢,河上的体感也是缓慢而柔软的,但他就是没能挣开。对方的刀鞘好像没什么力气,轻飘飘地在他手背一点,但腕处传来清晰的麻痛,有一根筋被敲到,他的手一抖,刀就坠了下去。
然而在刀锋落地前,松阳用另一只手夹住刀刃,随手一抛,将刀还给他。
河上全身都是冷汗。
对方绝对没和他认真打。那动作太轻也太缓慢,只是完全出乎预料,而且没有浪费哪怕一丝力气,就像一个慵懒的杀人高手在漫不经心地完成一个浪费战斗力的任务——就像被拽来杀鸡的牛刀。
“还不错,”松阳居然还点评他,“假动作很用心。”
河上:“……”
高杉:“……”
他明白松阳为什么不下台阶了,松阳就差直接告诉他“我很能打你放心,不用这么紧张我”。
可他知道松阳很能打。
可是多能打都改变不了那天他们埋葬松阳的事实啊。
“……打够了吧。别随便找别人的老师动手,被打了我不会负责的。”
围观的又子和武市默默后退。
他们确实不知道松阳这人怎么回事,但他们知道河上的战斗力,河上是那么容易被夺刀的人吗!
所以说难道不是爱人,真的是老师吗!还是说是届不到的老师……哦。
又子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快速坚定立场,她的立场就是高杉,高杉开心她就开心,高杉届不到,那她当然不可能放任自家总督届不到。
“呃,我明白了,所以您是来帮我们的,对吧?”在真正的军师武市开口前,又子小学生上课般举手问道,“但是您睡哪,和高杉大人睡一起吗?因为……嗯,这里不能用啦,这里是秘密会议室。”
当然,鬼兵队没有秘密会议室,但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
松阳的思路完美和她错开:“又子可以和晋助一起睡哦。”
又子眨了眨眼。
确认自己听清了松阳在说什么之后,她蹬蹬蹬后退三步,又一次缩回河上身后。
“老、老师啊……这个,您别误会,我不喜欢我们总督!您看他像是那种居家旅行必备男友吗!”
“那又子不喜欢他哪里呢?”
“哪里都不对啊!矮,而且变态,而且矮,而且笑得很瘆人,而且矮……”又子想对松阳表明立场,但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发言会被队友痛揍,“咳,我的意思是,其实我喜欢身高一米八以上的……”
高杉:“……”
四个人一起盯着又子。
又子盯着一米八以上的松阳。
“……我说错了,我喜欢一米九五以上的。”
“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又子满脸正色,“您觉得他有哪值得喜欢?”
快,您自己说,说着说着没准您就觉得总督真是个合适的老公……也可能是老婆,这不是重点,反正总督喜欢就好。
松阳沉默地看着她。
场面一时迷之沉默。
又子期待地望着松阳,而对方一言不发。
等一下,等一下。
……这什么态度啊,这简直就像是在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有哪值得喜欢”啊!那是总督啊!是想方设法挑刺也只能挑出一个身高的总督啊!而且身高怎么了其他人也没多高啊!
……啊抱歉,忘了您一米八以上了。
……是您太高了吧!这怨总督吗!
又子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没关系,挑个最顺嘴的说也行啦,毕竟您肯定一时不知道说哪个好嘛。”
松阳依旧一言不发。
“真的不用顾忌我,我真的没那个意思,”又子紧急拉了一把身前的河上,“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
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喜欢一米九五以上的吗。
河上偏了偏头,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喂,”高杉实在看不下去了,“别说这种话题,你们认识一下就行了,我……我去收拾房间。”当然,这不是该由他动手的事,但他还是扯了这个理由撤退,“不许折腾松阳老师。”
鬼兵队又一次陷入集体沉默。
总督,您快要把自己的形象完全破坏了。不至于吧,就算久别重逢也不至于这样吧,您到底是怎么和他相处的啊。
没办法,他们完全没意识到松阳之前“死了”。久别重逢倒是能猜出来,“死了”这种事上哪猜去。
“您沉默太久了,”武市在高杉离开后才幽幽开口,“这样看起来简直像您觉得总督一无是处。”
“不,”松阳微笑着回答,“不是他,是我。”
又子猛地抬头,越过河上的肩膀瞪着松阳。
他们的总督似乎不是届不到,而是……
“你们觉得晋助现在在做什么?”松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学生该对老师做这种事吗?”
又子眨了眨眼。
一个想法跳进她的脑海,把她雷得五雷轰顶,却又好像理所应当。
对,总督绝对是做得出来的人。
高杉抬起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
直到现在他才有时间喘口气,仔细想想现在的情况。他确实冲动了,像这样和松阳挑明、逼迫对方承认甚至把对方带到船上都不在他的计划内,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在喜悦。
只要想到对方在这里,他的心跳就会变得平和。思绪反而乱成一团,不知该拿松阳如何是好。他在做的事很可能会惹对方生气,他身边很危险,他想要的松阳绝对会抗拒……
想要。
高杉忽然抬手碰到自己下唇,轻轻一按。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压迫着他的神经。
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某一天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然后缩进松阳的被子,埋脸在对方怀里,无意间碰到对方的肌肤。当时他并没有想太多,就那么靠着对方睡过去,然后第二天一早被银时扯出来,两个人惯例地晨间打架。
那时候松阳只是在旁边笑着,笑得高杉脸上发烫,总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小孩子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却又什么都证明不了。
什么时候才能强大到成为被老师看重的武士呢。
孩子怀揣着单纯的愿望日复一日地努力,然后忽然明白,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了。他所有的权利只是在之后不断地回忆,回忆和那个人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句话,然后忽然想起,老师的“触感”是温热的。
说是爱,似乎也不那么单纯。但说是普通的师生情意,又太过界。这世上怎么会有想把老师困住、想让对方注视自己、想用唇触碰老师的学生啊。
也许只是疯了。
是啊,高杉想,也许只是因为,老师死去的那一刻他就疯了。所有的感情都被打碎重组,蔓生的邪念简直侮辱踏上战场时的自己。他像穷途末路的野兽般拼命地挣扎,不顾一切地攻击所有能攻击的对象,幕府、朋友、自己,甚至松阳。
只是他的理性还在拉着他,让他能把那些恶意归拢为清楚的毁灭思想和能够实行的方案。只是如此而已。
但面对松阳的时候,要怎么让理性说话呢。
对方只要在那里,就足以把他这岌岌可危的理性扯烂了。
疯一点也可以、任性一点也可以吧。因为这所有的疯狂,都是那个人留给他的。
屋子里很暗。小圆窗外是宇宙,星河投下的微光落在室内,照亮床的轮廓。高杉拉着他坐在床沿,起身去床头摸台灯。
“晋助,”松阳忽然开口道,“你恨我吗?”
高杉的手一抖,听清对方的问题后,却反而平静下来。
“怎么会呢,老师,”他笑着伸手,碰到松阳的手指,“我怎么会恨您呢……”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