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间卧室由于先前窗没关好,地板和家具都泡了水一时半会儿清理不出来,所以陆别尘就把床铺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因为前一晚一直在开车没有休息,他此时睡得很熟,没有察觉到顾慎如出来。
顾慎如看到他的一只手臂都掉在了沙发外面,垂落在地上。他是半趴着睡的,睡得很安静,侧脸枕在手臂上,腿微微蜷起来,因为沙发太短容纳不下。他身上歪歪地盖了条从车上拿来的空调毯,遮住了一半的脸。
顾慎如注意到陆别尘的睡姿,忍不住偷偷一笑,因为睡着的他看上去很像一只大狗。
她翘起石膏腿一下一下蹦到沙发前,蹲下来揭开他脸上的毯子,推他的肩膀。“林小土,你醒醒,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说,就只好她来问,如果还是不说,她就要生气了。
但陆别尘睡得太深,她没能立刻叫醒他。“林小土,起来别睡了,我有一个问题。”她又拍了几下他的脸。
陆别尘转了转脖子,还是没醒。
你倒睡得香。
顾慎如郁闷地盯着他。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他沉静的眉眼。在桔子色的暗淡灯光下,他的眉骨下方有浓郁的阴影,紧闭的眼睛就藏在里面,只有长而密的睫毛拖出来几条的淡影,黑羽一样。
现在已经很难得看到他像这样不戴眼镜的样子。少了那副陌生镜片的遮挡,这张脸距离她记忆中的样子忽然近了许多。
此时,窗外的法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起来,仿佛也在惊叹那个少年归来。
顾慎如想起八年前,同样是这里的夏夜,同样是暗淡的光。他的面容模糊,只留下一个令人难忘的轮廓。十六岁的她抓住他的衣领想要吻他,因为那一刻的风与月让她觉得非要不可。
当然那次她没有成功,之后又试,全都落空,如同在亲吻一个幻影。之后她耿耿于了怀许久许久,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心里都还能感到一丝异动。
这该死的胜负欲。
桔子色的灯光闪动一下,灯下熟睡的人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