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里又是一番忙乱。
不知该不该说是幸运,在经过那么一顿惨烈的瞎折腾之后,男孩的身体情况仍然被判定达到手术标准,可以进行紧急手术。他的女孩力透纸背地签了手术同意书。
陆别尘一直等到男孩被送进抢救室,真正下班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离开时路过重症监护室,又见到那个眼镜碎了半边的男人,还是守在监护室门口,两手捧着手机哭一下笑一下。
他走进监护室去查看男人的妻子。先前放在她枕边的手机已经弱电,于是他去借了个充电器插上,然后让它继续留在那里陪着这个不幸而又有幸的女人。
手机里不断传来门外那个男人的碎碎念,像一个僧人在虔诚地诵经。从监护室出来,陆别尘对他说他的妻子目前情况已经暂时趋于稳定。
或许仍然不会有奇迹,但至少,这个男人能够得到他所切切祈求的,那多一天的时间。
再离开时,陆别尘又像上次一样感受到心中的牵扯,那感觉就像纠缠的藤蔓,在身后男人诵经般的沙哑嗓音中不断生长,随时都像要破胸而出。
外面的阳光还是一片明亮。经过有雨花石装饰的花坛,陆别尘停住,从一坛石子里挑了一颗捻起来握在手中。
被太阳晒过的小石头在他手心释放出滚烫的能量,逐渐软化了他眼中那从抢救室里带出来的理智与冰冷,让那双眼睛变回本来的样子,澄澈如水,也温润如水。
他想,今天对他来说是个好日子。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
回到职工宿舍,陆别尘简单冲了澡换了衣服,然后在窗口的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信纸和笔。
阳光在桌上铺开成一片,笔尖在纸上不停书写、涂改。一本信纸渐渐被撕得只剩下小半本。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别尘才终于在纸上画下最后一个完整句号,放下了已经有些哑墨的笔。
就在他短暂出神的时候,面前的门突然被笃笃敲响。陆别尘立即将门打开,第一时间想到先前经手的几个危重病人。
好在门开后也并没什么来自病人的坏消息,只有小鱼护士站在外面,眼神凝重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