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活不长了。
赵浔瞧着微白的天色,淡淡道:“走罢。”
破晓之前,他还能赶去城楼,遥遥送她一程。
第一缕晨曦照下时,谢府的马车自城门驶出。赵浔站在高耸的城楼上,目送着那辆马车辘辘远去。
昨夜种种恍若一梦。
马车变作一个小黑点时,他收回视线,沉沉道:“楚三,我想活下去。”
所有的债快要讨完了,他却愈发眷恋起这世间。
或许他能如她期冀的那般,还天下一个清平盛世。
他踏着铺满日光的石阶走下城楼。
三日后,沈湛率兵叛乱。此番南诏只借了兵力,却没有出面,大概想着若是沈湛不能成事,还能留些转圜的余地。
一场恶战持续了整整半月,皇帝卧病,太子年幼,一切朝中事务被交到了赵浔手上。
纵然赵浔有能力,奈何军中懈怠,兵力不足,双方勉力打了个旗鼓相当。
半月后,战局陷入僵持之时,停云楼传来消息,敌方主帅沈湛一病不起,叛军似乎生出内乱。
局势陡然明朗起来。
九月初三,天边阴云密布,萧瑟秋风将帐外的旌旗吹得翻飞,沈湛靠在帅帐中,身上搭着方厚厚的虎皮毯,面容颓败,已是无力回天。
赵浔掀开帐帘,有风呼啸着席卷进来,沈湛重重咳了两声,勉力支起身来看着他。
“我那时便想,咳咳,你最终是要长成个狼崽子,果然”
他又发出一连串的咳声,半晌,才缓过来一些,抬头看着赵浔,似是要将他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