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里的人依旧喧嚣着,天空已然飘起了毛毛细雨,子椿看着台下摩肩接踵的人群欢呼啊,雀跃啊,黎府这些人吃了百姓这么多钱,能不开心吗?
子椿又听见身旁的老象牙哭出了声,这么大的个汉子,只因为错递了一封信,却即将走向死亡,想必这里面最后悔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而荃维,子椿记得这个哥哥从前还是不错的,没有欺负他,荃维此时一脸哀愁,想必黎府兴衰盛灭,人走茶凉更令他心痛罢。
执敬呢,也是哭哭啼啼,身后的芸翠看着执敬被锁在身后的手,那手上有一颗戒指,她手上也有一颗,这是他俩早时私定终身的信物,子椿看着,想起从前还有丝轻蔑执敬女儿姿态的心思,但此时他忽觉的女儿姿态又如何,至少他的取向是对的啊,反观自个,个中滋味也是描摹不清的。
栾四瘫在地上看着人群,到死他的情夫都没出来,她这辈子真的是爱错了人啊,而黎阿宝一直在哭,栾明却死死的看着阿姊,他想,或许都死了也是好的,阿姊终于能在黄泉路上与他作伴。而谢姨娘因生性喜爱玄虚之事,此时倒显得镇定,死未尝不是另外一种生呢,为何要惧怕死亡呢,那只是人生在世的一种选择罢了。
那郑二姨娘和儿子荃维一样,有些东西不是由她们女人决定的,但是活在这个屋檐下,却不得不跟着主宰这个屋檐的男主命运走,人生啊从不是由她们自己的。
天空雨粒变大,一颗颗的像落珠被扯断似的掉落下来,砸在人们头上,砸在大地上,砸在审判官的令牌上,也砸在刽子手的大刀上。
急惶惶的,雾蒙蒙的。
子椿再次将目光投放在人群里,他在寻找一个身影,那个陪伴他十二年的女人,她此时应该是痛心疾首的,所以子椿的目光就自然跳过了那些欢呼雀跃的人。
但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个女人,她会在哪里呢?
仅仅是一刹那的回思,忽然从审判官所坐位置背靠的房梁顶上撂下了大把烧着的火草。
有人扰乱法场,快,拦住她,有人扰乱法场——
听见王阮园的叫喝,立即有大批官兵注意到房梁顶上那个人,是一个瘦弱的着青布短衣的女人,她是怎么跑到房梁顶上去的!
女人瘦弱的身影立即映入子椿的眼帘,那便是他母亲了。
椿母其实只想把火草扔下去将王阮园身前的令牌给烧了,因为她知晓令牌要是一扔,他儿就得死了,他只是单纯不希望看见令牌被扔出的那一刻。
从看火草所扔的位置投向来看,菜市场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个瘦弱的女人在想什么,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老天都不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