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水泽从眼尾滚出,好半晌,她无声地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原来如此,余杭,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是我不够好,是我一身放不下的小姐架子,让你失了男子的面子,所以你后来恨我恨不得亲手了结了我,
却没想到,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当了真!
不论我是盛气凌人,还是柔顺低头,想来在你眼中,都只是你达成目的后便可随手丢弃的东西吧?
她掐紧指尖,直到手心深痕可怖,也没有松手。
好半晌,梁蘅月忽然掀起眼皮。发丝从肩头被风吹到空中,
瞳仁浅得近妖,
但却如古井无波。
这一世,她让阿爹避开了余杭,却没想到,他倒是绝境逢生,不仅博得圣上的青睐,还能搭上皇后一脉。
只怕连卢鸢突然与太子订婚,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这一回,他要刺杀的人又是谁?
阿爹?她这个可笑的未婚妻?
还是谢恂?
梁蘅月皱眉,垂下眼皮,遮盖住眼中的情绪,
却听见一道女声轻轻道:“梁小姐?可找到您了!”
她闻声抬起眼,目光中是没有来得及收住的狠绝,
方才带着她来找余杭的那个小宫女吓了一跳,登时站在原地瑟瑟发抖,“梁小姐,您……没事吧?”
她被半坐着的女子的视线定住,却再也没有勇气挪开眼神,
直到后来她垂垂老矣之际,依然十分清晰地记着当时这个场面。
那梁小姐分明眼尾发红,肩膀细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抖上一抖,可她抬起眼,自下而上地仰视她的时候,
复杂深沉地骇人。
好像有万钧之力,一齐压向了一觚薄脆的雨过天青瓷盏。
小宫女愣住,手足无措。
如果识相,那么此刻就应该立即躲开。
可她为什么不知死活地觉得,梁小姐没有恶意?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句安慰?
……
许久,梁蘅月逐渐回过神来。她眨眨眼,尽量温柔地摇头,“我没事,”
嗓子像旱了一整个雨季的河道,干涩道:“怎么了?”
小宫女傻傻地复述:“余、余大人听说您要见他,让我来找您……”
梁蘅月飞速反问:“你跟他说我在这了?”
“没有没有,”小宫女摇头,“奴婢将您带到后,才回去没多久,就见到了余大人。奴婢猜想您定是没有跟大人碰上面,便告诉大人,您有事与他,只是现下不知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