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个家半年的时候,出了一件事。在他儿子三岁生日派对那天,我掉进泳池里,差点淹死。”
她握着酒杯,暗红色的液体融进她的唇色里,最后在她唇边化成一个寡淡的微笑。
“我不是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
周觐川眉目轻轻拧了起来。其实他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她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样的家庭养成的?一方面散漫随心,情绪控制和心理素质都很强,但另一方面又自私自利,真实的情绪不轻易示人,尽管嘴角总是带着微笑,还是给人一种强烈的事不关己的漠然感。
今天听到的事实跟他当时的判断相差无几。他猜测她物质上的成长环境应该是很富足的,可家庭情感反而可能会有所缺失——但他没想到的是会缺失到这种程度。
眼前的人继续缓缓道:“我住了两周的院,再回去的时候,就被送进寄宿制的学校了。每个月我会被接回去吃一顿晚饭,每次饭桌上的氛围都压抑得让人难以下咽,但是他喜欢。那是他作为一家之主的脸面,只要他觉得好,其他任何人的感受都不重要。”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但那些都是家丑。我差点死了有什么关系,他的家庭看起来和睦才重要——本来我也是要死在外面的,如果当初没有他大发善心接我回来的话。”
“我们就一直这样保持着父女关系。过了几年,我上中学,他又离婚了。再过几年,我离开衍城,他公司越做越大。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他的财产会平分给我和他儿子,当然这个前提是我们要在他活着的时候能对他有用,否则他把钱全部捐出去建个以他名字命名的什么奖好在死后享受别人的瞻仰我认为他会更开心。”
她心不在焉晃着手里的杯子,摇头低笑了声。
“这种人为什么偏偏是我父亲呢?我真的很不喜欢他,可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跟他很像。”
周觐川无声看着眼前的人。她把桌上的烟蒂扔进酒杯里,滤嘴吸足了液体后缓缓下落,跟她脸上晦暗的神情一样,越来越沉。
“我也好讨厌我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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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江绿郡,停车场。
周觐川停好车,下来打开后座车门。里面的人睡相安稳,呼吸很沉,他晃了下她的肩,低声叫她:“到了,起来。”
她磨磨蹭蹭把脸翻到他这一边,却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周觐川思索着该怎么办,片刻后把她拉出来扣好了外套,正要抱她起来的时候,他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大概是出于本职工作多年形成的敏锐直觉,他一手扶着她的腰,半抱着她停顿片刻后,将人安放回座位上,关上了车门。
他径直朝着相隔几个车位的黑色轿车走了过去,猛地拉开车门,把车里戴着眼镜的瘦弱男人吓了一跳。
“拿过来。”
那年轻男人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啊?”
周觐川往副驾的座位上瞥了眼,面无表情命令:“相机,拿来。”
眼镜男一怔,音调倏然抬高了:“干嘛?抢劫啊?我告诉你这里都是监控!你——”
周觐川一手把着车门,抬眼看了眼最近的摄像头,突然俯身拽住领子把人从车里拖出来甩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