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社会正义。”
这实在是太扯了。
饶是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见多识广、一向从容淡定,也微微瞥了过来,看副驾驶座上颇为可疑的小姑娘如何把这鬼话圆下去。
许愿头皮发麻。
她清了清嗓子。又沉默一阵。然后, 又清了清嗓子。
然后依然沉默着。
程楚歌一言不发地睨着她。
许愿第三次清了清嗓子,终于开了口, 一本正经, “事情是这样的, 你看啊,世界上确实有鬼, 但是呢, 鬼也是有好坏之分的。我是好鬼。”
他没说话。
她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前两周呢,我正睡在奈何桥边打瞌睡, 忽然黑无常来拍我的脑袋, 说阳间有个大善人需要我的帮助, 我得白天做他的同事, 晚上给他守家。时限两个月。事成之后,我……呃, 我可以积点功德, 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盯了她一阵,缓缓道, “社会正义?”
她紧张之下跑题了。
她立马圆回来。“呃, 你看, 你是好人嘛,对不对?我帮你,不就是扶持社会正义吗?我们一起抓住大恶人洛斌,为社会除一大害,促进治安稳定、社会发展、国家和谐、人间正义, 总之世界和平是我的梦想啊……”
她声音越来越低,说不下去了。
因为程楚歌不知什么时候收回了视线,更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出现了一把银色的枪,正缓缓转着,像是玩。可那枪口黑洞洞的。这是一把上了子弹的枪,毫无疑问。
许愿不敢动。
程楚歌倒是很平静。“怎么不说了。”
“呃……”
“继续。”
于是她只好继续。脑子飞转,就像考场上只剩下半小时写作文的时候。“我真的是个好鬼。我是明朝人,住这儿附近的一个乡下。我家姓天,是乡绅,有点小钱,经常救济父老乡亲。我妈——不是——我娘,喜欢兰花,就给我取名兰仙,希望我嫁个好人家。可惜我命不好,十几岁的时候遇上瘟疫,没治好,死了。”
枪仍在修长指间转着,一下一下,嗒,嗒。阳光从车前窗落进来,照在那枪上,一道一道银光不很明显,但渗人。
许愿刻意不去看那光,只盯着车外不甚茂密的大树,渐渐有些语无伦次。“我到了地府以后,阎王觉得我手脚麻利又心地善良,留我给地府做事,积攒功德,好投个天下第一流的好胎。咳,我要攒功德九十九件,多巧,你就是最后一件呢哈哈……那个洛斌不是使唤鬼吗,唉,那是违规的,地府不好直接收拾他,就派我上来帮你,借你的手收拾他……”
许愿抬高了声音。“真的,我一件坏事都没有做过!”
他不置可否,忽然道,“你上周六在墓园干什么。”
“……啊?我是鬼啊,鬼不该去墓园吗?”
“墓园是九九年才建的。”
而她自称明朝人。
她反应很快。“但我也是埋在那儿的,很下面很下面,上面还压着清朝的坟、民国的坟……哎,重得很。那天我乱逛,想串串后代亲戚的门,没想到碰上程顾问你哈哈……”
他平静地问,“后代是谁?”
许愿一怔。“……啊?”
他没有重复问题,只是缓缓转着手里的枪。那枪面上的光实在渗人。显而易见,不管她说“天家”的后代是谁,他都是会去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