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水泥路蜿蜒而过,串通村头和村尾,许光慧沿路走着,四处打量。
村里很安静,大山隔绝了大城市的喧嚣,路上三三两两游客,穿着亚热带风情的短袖短裤和拖鞋,拍照,或者闲逛。
她一路走着,眼前的景象再也不复记忆中破败寂寥的模样,路上见到的村民脸上再也没有了愁眉苦脸。
漫长时光,早已将一切变了模样。
时隔二十多年回来,她没有丝毫近乡情怯,有的只是冷眼旁观,以及浅淡的物人两非的唏嘘,连她自己也感到讶异。
在她离开的二十多年间,她无数次想过回归故里的景象,或欣喜,或动容,或痛苦,或羞愧……
却从来没有预料到原来是如此平静,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时间洪流冲刷着,浓烈的情感也会有浅淡的一天,尖锐的刺也会被磨平,谁都不会站在原地等待,谁也不复以往的面貌。
就像陈小曼,临死时心心念念回到村子,这里早已经没有她的痕迹;
就像她的爸爸,经历妻离子散的人间惨剧,再次娶妻生子,回归正常的生活;
就像她自己,半生出走,终于鼓起勇气回到午夜梦回中的故乡,却从此没了故乡。
许光慧走着走着,渐渐远离了村落,路上不见闲适的游人,偶尔见到「突突」作响的摩托车驶过,车尾架上装着满满的青皮香蕉,或者几框翠油油的青菜。
公路渐渐盘旋绕山,她也上山,爬到半山腰,她擦擦额头上的汗往下望,整个村落尽收眼底,仿佛碗底上浅浅散落的一层米饭。
往上望,葱葱郁郁的绿林里是一座座或旧或新的墓碑,这里世世代代埋藏着作古的许家人。
自从回到这里,目之所及、点点滴滴都在唤醒她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