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野坐在俱乐部斜对面的那家咖啡厅的窗口,一直待到涂牵牵的车驶离这条街道,才起身离开座位,搭地铁回到学校北门附近那个叫做平西府的村子。
他在村子里的一栋筒子楼租了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子,房间里逼仄得只能放下一张床,条件虽简陋,但胜在可以短租,还有单独隔开的洗手间可以洗澡,日租金每天五十块钱,他租了一周,身上还剩三百块,刚好可以撑到初八开学。
他不知道涂牵牵今天下午是怎么想到去俱乐部找他的,他原本是准备攒够二十万一起还给她,不过这样也好,还一点,就少一点,起码他心里会轻松很多。
把那些钱的重量过渡到她的手心时,他以为会是这样的。
但是这天晚上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等到一切归于平静,才发现自己还是异想天开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根本就不是这区区二十万可以填满的。
那道鸿沟鲜活地存在于现实生活中,轻而易举就能看到,同时也是他深刻地勾勒在自己心里,是他给自己的画地为牢。
涂牵牵真的没有恶意,无论是和徐素棉针锋相对,还是拿出银行卡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让她闭嘴,出发点都是对他的心疼,是在为他抱不平,是为他的未来着想。
她从来都是善良的,会时时刻刻照顾他的敏感和自卑,会费尽心思让他接受她的好意。
这些东西他一直都再清楚不过。
可是他不想要,发自内心地抵触她这些以施舍为名的付出。
当这段关系里加入了“怜悯”与“被怜悯”的设定,就彻头彻尾的变质了。
涂牵牵是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世,这已经不重要了。他曾经苦苦保守的秘密,其实本身就是不堪一击的,这些东西如今全部摊开在了阳光之下,他才发现,涂牵牵知道或者不知道,其实他都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早在去年的夏末,涂牵牵在车站见到他时,很多东西就无声无息地走进了一个叫做“注定”的魔咒里。
他终于相信,一个人的经历,真的是刻在了骨子里,是藏不住的。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窘迫,他的贫寒,他的不堪,他的谨小慎微。她对他的怜悯,其实从那时就悄悄开始了。
是他在故意欺骗自己,蒙蔽了自己的双眼,一边心安理得接受她的施舍,还一边催眠自己,是她过分美好,而这些真的没什么。
但是怎么办呢,即便到了这种境地,他也没能狠下心做到真正的决绝,他只是想把自己与她隔离开,与所有人隔离开。
他恐惧看到她望向自己时眼底的悲悯,那简直比蔑视和嘲笑还要让他崩溃。
因为是她,因为是涂牵牵,是他这么些年,唯一喜欢过的女生。
他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刻意隐瞒自己难以启齿的出身,他已经习惯了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