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野把手指捏得生疼。姜慎在关键时刻突然从旁边冲上来抱住他,替他挡下那一棍的画面凌厉地烙印进了他的脑海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淡忘。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我就放心了。”姜慎挑挑眉,“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们坦白,我这条腿,其实小时候就断过一次,要不然哪能这么脆弱,一棍子就抡折了?医生那会儿没跟你们说吧,我这其实是二次骨折。”
鹿鸣茫然地去找周执的眼睛。
“说了。”周执开了口,“是二次骨折,所以这次痊愈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这条腿。”
“啊……”鹿鸣举起手,“那我能不能问问你,慎哥,你当时为什么想要退出球队?你们说的这些东西怎么好像就我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因为我是一个特别虚荣的人。”姜慎两手垫到脑后,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到床上,“你们还不知道我爸的事情对吧?今天索性都跟你们讲了吧,当了半年兄弟,什么都不告诉你们,也挺不地道。我爸是个混子,无恶不作的那种,现在手上沾了人命,还在号子里蹲着,不知道能不能出来了。我一直都认为有这样一个爹是我的耻辱,因为在我们老家那一片,我是没有名字的,所有人见了我都这么说,这是那谁谁谁的儿子,然后像躲瘟疫一样绕着我走。我这个人,从小就倔,不管做什么,做了就做到顶好,要不然干脆就放弃。去年我爸出事以后我就想好了,我以后呢,还是自己藏起来瞎混吧,出人头地这种事不适合我,什么职业运动员,国篮队员,cba明星选手,这些身份注定是跟我没有关系的,因为我身上有一个洗不掉的污点,是不管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时间过去了多久,都会一直刻在我姓名之上的。前几年还想着离家远了就好了,这样就没人认识我了,后来又觉得这么想挺幼稚的,走得再远,自己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不都是白搭吗。如果不是闯哥坚持想要叫醒我,不骗你们,我现在应该还在工地搬砖呢。这几个月认识你们,痛快地打了这么多场比赛,对我来说,这些经历都是偷来的,知足了。”
姜慎脸上挂着自嘲的笑把这段话轻描淡写地讲完了。
大家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好像无论说什么,在这些无法改变的现实面前都显得空洞而无力。
涂牵牵抬腕看了看时间,不得不打破这份令人压抑的安静:“对不起,我跟小野要先回趟老家,有特别紧急的事情,现在就要赶回去。我需要一个人和我轮流开车,你们谁开过长途?能不能跟我们走一趟?”
“我!”池漾站出来,“我跟你们去。”
“小天……”闻野突然回过神似的,用力抓住涂牵牵的肩膀,眼睛迫切地看着她,“是真的吗?”
第八十六章 你能带我回家吗
开夜车格外熬人,涂牵牵和池漾大概每隔一个小时就在服务站停车换人,整整八个小时的车程,凌晨五点钟的时候,天边逐渐露出一抹鱼肚白,导航终于发布了前方已到目的地的提示。
池漾一个人窝在车后厢沉沉睡着,涂牵牵没有喊醒他,追在闻野身后疾步去了住院楼。
老太太提前把病房号给过她,两人径直上了三楼,刚出电梯拐角,一眼就在楼道里找到了坐在椅子上闷头抽烟的闻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