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他的提早回来实在有些突然,刘婶摘下老花眼镜,瞪圆了眼睛望着他,半晌只吐出一句:“你不是……晚上才回来吗?怎么这么早?”
蔺晨笑笑:“正好今天停课,就提前回来了。”
刘婶下意识地朝二楼瞟了几眼,支支吾吾地说:“你妈她……她……”
“在二楼是吗?我现在就过去。”他没等刘婶把话说完,三步并两步地上了二楼,留下刘婶望着他的背影发愣,手里的记账本一团乱麻。
餐饮店的二楼并不大,只有两三个包厢和一个员工休息室。休息室里搭了个小床,有时候在店里忙到太晚,蔺母陈希就会在这里睡上一晚。
几个包厢都是空的,员工们正在清理餐桌。蔺晨匆匆扫了一眼,直奔休息室。
休息室的大门虚掩着,蔺晨正准备敲门,两个人的谈话声却从狭窄的门缝中漏了出来。
“晚上晨晨就回来了吧?你早点回去收拾一下家里,多做几个菜,我自己可以去医院的。”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厚沙哑的烟嗓,同蔺晨记忆中的某个嗓音交融,却能清晰地听出年龄的苍老。
然后是陈希的声音:“不急,还早着呢。我只是担心,到时候要怎么跟他讲,你……”
“别说了。”男人打断她,“就当我没有回来过吧,你们母子照常生活,我嘛……一个人习惯了。”
“可你毕竟是他的爸爸!”陈希有些着急,嗓子也渐渐泛哑。
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怕他……我没资格要求他原谅我。”
后面再说了什么,蔺晨已经听不到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都上涌至心头。
这几乎是他二十年来最狼狈的一瞬间,跌跌撞撞地往楼道跑,沿路撞翻清洁工的水桶,飞溅的污水湿了他的裤脚和鞋袜,黏稠的寒意无孔不入。
他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了。人只要抬头仰望星空就不会看到脚下的污泥,但不是这样,远远不是。当年那个拽着爸爸的衣角哭得满脸是泪的小男孩原来并没有长大,只是被他藏在了看不见的天幕中,装作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