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霁晓四下环顾,发现这屋子很大,桌椅摆设也应有尽有,但风格却与不详殿内的其他地方大相径庭,有返璞归真之风,在这富丽堂皇的宫中更有超凡脱俗的禅意。

他微微挑眉,觉得这并不是皇帝的品味,但却很对他的胃口。

“这桌上的伤药是陛下赏的,小主子要记着用,”老太监指了指桌上的一只小瓷瓶道,“今晚陛下去齐妃宫里头用膳了,您的晚膳待会便会呈上来,小主子可在屋内用。”

等老太监走后,霁晓便取下头顶的巧士冠,拔出银簪,一头如瀑似的黑发便披散下来。

每日顶着个厚重的发髻并不舒服,霁晓难得得空,想着也让脖子休息一下。

饭菜尚未呈上来,霁晓缓步走向院中,一眼便望见院里栽着一棵亭亭如盖的梨花树。

奇怪的是,此时分明已入秋,这梨花树上却繁花满坠,时间像是定格在了草长莺飞的四月。

霁晓不知不觉便走到那棵梨花树下,他觉得此情此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而此刻的初羽吹了个神清气爽,抱着刚讨来的被褥回了房,心想往后只要有霁晓,这儿便没人敢惹他了。

铺好了床,他便坐在床边,一口气打了满腹的草稿,打算等那几个讨人厌的太监回来,便好好警告他们一番。

然而熬了不到半个时辰,初羽便熬不住了,整个人歪倒在床边睡着了。

约莫着到了后半夜,初羽被人摇醒,迷迷糊糊间睁开眼,发现那四人仍然没回来。

他揉了揉眼,问把他摇醒的那同屋的另一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已过了三更。”

初羽清醒了一些,又问道:“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那人手脚皆是凉的,一边爬进被子里,一边道:“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初羽一时没听懂。

只听那人又道:“他们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我劝你阿,也离那魏十六远些,往后恨他的人多了,他且有皇上护着,那些人便只好拿你开刀。况且他们这些工于心计的,心思脏,什么时候把你卖了,你也不知道。”

初羽这会听懂了,面色微变:“你胡说什么?我和十六是好兄弟,他不会……”

“好兄弟”三字他越说越虚,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那小太监略带嘲讽地一笑:“你们才认识多久阿?你把他当好兄弟,别人却未必也这么看你。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听不听是你的事。”

初羽在床尾静坐片刻,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窗外夜色渐凉,夜风在枝头落了霜。

极轻的脚步落在草地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反倒是那夜风惊动了树梢的梨花,托着摇摇晃晃的一朵,落在霁晓乌黑的长发间。

陆朝的脚步一滞。

目光停在了躺在梨树下竹制躺椅上睡着的霁晓脸上,乌黑的长发上落了几朵梨花,白是落雪的白,黑是水墨的黑,唇红却似点染的红,恍惚看过去,像是一副雪落红梅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