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朝在龙榻上辗转反侧,一闭眼便是昨夜王霁晓手拿尖剪立在床前,那双冰冷的眼;再闭眼又是梦中南天门前霁晓犹豫不过半晌,便将他抛弃了,那毫不留念的绝情。

只是想想,便觉得肝肠寸断。

他这一生,好像从没被谁“非你不可”过,从来不是谁的唯一,哪怕坐上这把人间至高无上的龙椅,他也仍然是孤独的一个人。

陆朝推门而出,冷风贯入,他也不觉得冷,连外袍也不披,顶着冷风便走向了书房。

守夜的小太监见了,立刻去寻了件狐裘,紧追着上去给皇帝披上了。

书房中烛火未灭,点着两盏不明不暗的红烛,见陆朝移驾,宫人立刻俯身而入,将屋内各处的烛火点燃,不消片刻,书房内便亮堂起来。

“皇上,可要奴才去备些暖身的姜茶?”

陆朝轻轻一摆手:“不必,都退下吧。”

宫人们即刻便退去了,只剩一个老太监,如一截笔直的枯木,一直侍立在陆朝身侧。

陆朝望向墙上那幅丹青,时隔经年,画中人依然静静地站在那画里,微微垂眼,形容冷淡地漠视着他及这个世界。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脖颈上 缠着的纱布,在不知不觉中,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灵安,”他开口道,“取共映镜来。”

老太监一俯身,应声退下了。

片刻后,他端来了一盏方镜,这方镜不似寻常铜镜,能倒映出人的模样,而是通体漆黑,连半点光都不能折射。

老太监咬破了食指,在镜身上画下一个血红的符号。

不消片刻,那漆黑的镜中便映出了暗牢中的画面。

暗牢中并无光源,但奇怪的是,在这样幽暗的环境里,霁晓的身上竟然浮动着一圈微弱的红光,能堪堪照清他的轮廓。

想是暗牢中太冷,他裹紧了身上的单衣,缩在角落中,眼睫上仿佛结了一层薄霜,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灵安……”陆朝阖眼。

老太监抱着那共映镜垂首,等待陆朝的指示。

“派人送些被褥给他,别叫他冻死了,”陆朝道,“至于吃食,便每隔两日送一次,也叫他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是,”老太监俯身退后一步,动作到一半,却又忽得停下了,“霁晓意图行刺陛下,乃是死罪,陛下为何不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