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湿淋淋悬在崖底,经深秋的风一吹,自觉从里到外地凉透了。
席墨居高临下看着脚底暗潮涌动的海水,只道那吞舟鱼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这便尝试运气于手足,一点点地攀上了断崖。
当时是,足下果有破水之声。
席墨一个鹞子翻身跃上崖顶,指尖一动抽得囊中手套戴好。那影木皮叶沾了水后分外贴合,吸在他指缝之间如一树梅骨嶙峋。他自囊底夹出支融影,趁着那鱼再次罩下,提灵气为束,裹着那毒支即以千钧之势往鱼嘴里掷去。
他就这么看着整个鱼头在几息内消失殆尽。
鱼身仍有余势,砸裂了崖岸后,携着数块碎石与一层灰质落回海中。
席墨面上殊无喜色,因他见着那传说中的溟海如被罡风吹近了,怒达百丈的漆黑巨浪中浮出一片茫茫白骨。那些骨架残缺不全,近似人形,长得却十分奇怪。正与黑潮一并翻滚着朝经济峰涌来,声势颇浩大,宛如鬼域重临。
怎么回事?他想,是这吞舟鱼引过来的么?
席墨近乎魔怔般看着面前的地狱变相,几是呆了,连有人落在身边都未曾察觉。他耳朵很痛,也听不太清那人说了什么,正恍惚着侧了脸去,崖底便是一阵巨震。
席墨一窒,仰首看那无头鱼骨一跃而起,本来断失的尾骨在这顷刻之间居然重新长了出来。
这副跃得更高的骨头虽极怪诞,但因着缺了那颗凶悍头颅而少了些威慑。
席墨已无暇细想为何这鱼没了头仍要攻击,却是又捏了两支融影来,想着这次若是化了干净它必再不能作妖。
而身边那人已拔了剑来,将他挡在身后。
这下席墨终于一派瓮声杂鸣中听清这人在说什么了。
“退下。”那个温纯深润的声音道。他指间剑光如一泓秋水,映得夜色都清亮几分。
席墨呆了呆,似是回过神来。他这就又听见无数穿林破叶声乘长钟而至,自己那许久不闻的心跳声好像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