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太太抬手,一把将案上的青瓷茶盏子拂到了地上,那茶碗落在织毯上一声闷响,沿着碗缘滚了一圈,茶水泼了一地,可惜这块波斯来的锦织云毯算是毁了。
见祖母生了这样大的气,梁淑甯径直就跪了下来,额头轻贴在地上,“孙女儿知错,请老祖宗责罚。”在祖母面前,没必要遮掩。
“你大了,自己有主意,我一个老婆子,如何敢罚你?”梁老太太叹了口气,冷着脸道。
梁淑甯伏着身不愿起来,“那孙女就跪在这等着老祖宗消气。”
“你想跪便跪。”老太太嘴严,这时识春从屋外进来,凑到老祖宗耳旁轻声说了什么,只见她听后点了点头,抬眼看着地上跪伏的人儿。
胡嬷嬷见状,出来打圆场,“我的老祖宗,甯姐儿身子弱,这是冬里,地上这样凉,若是跪坏了,该心疼的还是您哪。”
见老太太不语,但面上神情她不会不懂,胡嬷嬷只上了前去拉梁淑甯起来,“大姑娘,快快起身吧。”
梁淑甯抬起头来,眼眶红了一圈儿,相见犹怜,抬眼去看祖母,气得一只手擂在案沿上,腕上的老坑条镯击出一声脆响。
梁淑甯见状走上前去,跪趴在梁老太太膝下,“都是孙女儿不好,惹您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孙女儿真不如当初落在塘子里死了算了。”
梁老太太拿指头戳她脑门,“年月里,你无端端说什么诨话!”
梁淑甯见祖母不再不理她,破涕笑起来,拉着祖母的手晃了晃,哄着,“只要祖母不生气,甯儿怎么着都成。”
“你这会子知道油嘴滑舌来诓我,方才在厅上怎么三缄其口了?”梁老太太伸手将面前的人扶起来,至榻上同坐,刚回想起方才一幕就忍不住怒意,“你啊!若晴玉多说几句,若你父亲有心去查,你该如何自处?”
梁淑甯低着头听训,祖母说得不错,自己这主意来得突然,也没细琢磨过,其间漏洞只要肯查必能发现猫腻,可心里一时咽不下那口气,是自己辜负了祖母的期待。
“祖母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父亲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最忌恨别人算计,更何况教他跌了这样大的脸,只要是有人阻了他前程,那平日里疼得如珠如宝的二丫头罚起来眼也不眨一下,再说你呢?”梁老太太气得抬手轻颤,“以后等我这老东西死了干净,谁来护着你?谁能护着你?”
梁淑甯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戚,方才厅上都不曾这样,此刻眼眶里却包不住泪珠,“祖母方才才训过我,怎么自己这会儿还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