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双白垂眼便瞧见她阖眼帘躺着,细听还能听见她微匀的鼻息,裹在被衾里头露出玉团子一样的脸来,这样看却分明还是个小孩子。他就这么挨着床边站着,伸手想去抚抚柔嫩的脸颊却还是缩了回来,现下她还太小了。
确实因为小,所以才能这么不懂事,自从春闱过后他就发觉她有意无意避着他,好像之前那么多声“哥哥”都是哄他玩的,周双白挪开眼去,在看到她床幔上挂的那个小竹笼子时,嘴角忍不住沉了下去。
他一抬手便将那东西摘了,提溜起来相看,小笼外头用竹签子吊了块雪梨肉在上面,里头的小东西倒是被养得锃光发亮,教他无端来气,看来她倒很有空侍弄这些玩意儿。周双白极为缓慢地拢紧指头,那竹笼里的甲虫好像也预知了某种危险似的,有些不安地躁动起来。
片刻,他还是忍住了将东西扔出窗外的冲动。小姑娘才刚刚对他少了些戒备心,他现下又怎么能亲手毁了这份信任?
棉衾的人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幽幽转醒,眼睛却还不肯睁开,胳膊卷着褥子嘴里嘟囔道,“冯嬷嬷,我想喝水。”有点撒娇的意味,流露出的小女儿情态教周双白心下不禁一动。
可惜这房里没什么冯嬷嬷,丫头婆子出去给她煎药去了,眼下只留了他一个。当周双白把茶盏子端到她跟前的时候,梁淑甯才缓缓睁开眼,恰好对上周双白深潭似的一对眸子,“怎么是你?”梁淑甯忍不住朝后惊了一下。
听她这么说,周双白面上虽然仍带着笑,语气却冷了几分下来,“甯儿,要叫哥哥。”倒真有几分兄长的教导在里头。
梁淑甯这下困意被搅醒了大半,对上他阴晴不定的脸,忙低眉顺眼地唤了一声,“哥哥。”
周双白这才点点头,让她就着他的手喝水,刚咕噜两声咽下去,就听他道,“哥哥很好奇,甯儿自打那次落水后为何变得这样怕我,可是哥哥哪里做得不好了?”周双白此时正坐在榻沿上,两人挨得很近,梁淑甯刻意拢着被子与他隔开些距离,听到他这么问禁不住顿了一下,呛着了。
自打落水后,周双白把这节点掐得过准,以至于这话听着太骇人了,智而近妖,难不成他能连这鬼神之说都算得出?
梁淑甯剧烈地咳嗽几声,两颊憋红起来,连忙摆手不迭,“咳咳……没有的事,咳哥哥怎么这么问?”突然觉得在他面前,一切都毫无招架,显得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