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茂竹把辛吉和周科带来了,来之前他两人都喝了不少,与蔡况等人半混半闹,将那征税之法改的面目全非,燕珩就靠在椅子上看他们互相喷口水。
这没什么,往日在国朝朝堂上经常能看到。大臣们在庭辩时容易激动,不但互相喷口水,有时还会朝皇帝喷口水,燕珩见怪不怪了。
夏国对士大夫尤其宽容大度,文臣是用来劝诫、规束君王的。夏国太、祖甚至立了一块碑,命子孙后代不可杀文臣。
即便后来某些皇帝受不了文臣大夫的念叨,也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实在忍不了就把将人贬谪,眼不见心不烦。
夏国多得是三贬三升的文臣,贬的时候他们游山玩水,书写诗文。哪天皇帝回心转意了让人回来,他们便又穿上官服继续在皇帝耳边叨叨。这些故事被编成戏文在民间流传,是佳话,也是传奇。
但这些都已成为过去,往日疾疾不可追,无需赘述。
回到此间年月,夏国虽然破了,但时间不过三载,习惯还延续着。
天亮之前,辛吉将修改完成的奏报呈给燕珩,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燕珩缓缓用朱笔画了一个圈,道:“辛相,劳烦你了。”
夏国末年,哀帝大兴土木,挥霍无度,国库空虚。除了两税外,强加在百姓头上的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很多,譬如农器税、牛革税、蚕盐税等等。
辛吉呈上来的这一策虽算不上大力减免,但也能勉强达到修生养息的目的了。故而,燕珩轻声对辛吉道了句,“多谢了。”
辛吉年逾花甲,听到少年人的低语,深感所有的装疯卖傻、含垢忍辱都有了回报,不禁红了眼眶,他揩揩眼角,回身踢了一脚睡倒在旁的周科,喝道:“还不起来,做什么春梦!”
周科睡眼惺忪,被辛吉提着衣领,匆匆离开。
燕珩靠在椅背上,身旁黄门在问:“陛下,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他向来觉“陛下”“太子”这类字特别刺耳,起先每当有人叫他太子或是陛下,燕珩便会想起三年前,同僚好友们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的脸颊就会火辣辣的,如同在东都城破那日,母亲狠狠扇来的巴掌。
起先燕珩要以烈酒来缓解这种违心与失意。是以,楚国刚刚建立的时候,他有了酗酒的坏毛病,可今天他觉得陛下这个词悦耳了起来。
“不休息了。”一夜未眠,燕珩并不感到困倦,反而通体舒畅,脚步都轻快了起来,他盥沐完毕,换了身衣裳,道:“去玉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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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殿内,阿桃正在试穿翟衣,芸娘领着一排花冠宫女端着漆木盘,左边一侧的宫女盘内有华胜、玉簪、步摇,右边一侧宫女盘内有胭脂、水粉、香料等等,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清早起来,阿桃便由尚义局的女史拉着试妆,折腾到现在是又累又困。她眼睛微闭,脑袋一点一点垂下去,这时候有宫女禀报陛下来了。
她往铜镜里瞧,熟悉的影子映照出来,阿桃转头,燕珩已经噙着笑走过来。
“陛下!”阿桃跳起来,本是笑盈盈地举起袖子,红着脸问:“陛下,你看看,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