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起我,慢条斯理地帮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角,然后说:“怎么?无家可归了?”令人厌恶的语调还是没有变。
我借着酒劲推开她,扶着墙才让自己东倒西歪的身体站直,然后我冲着她喊:“你装个什么劲?我看到你那副漠然的样子就讨厌,明明不是什么看淡名利的世外高人,还装什么清高!”
她还是最初的那副表情,对我说的话无动于衷,好像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切!”我愤愤地扭过头,不想再看到那张脸。每次看到她那漠然的表情我就会想到镜子中的自己,一样的虚伪,一样的做作,装成傲慢和不可一世的样子。
“你在说你自己吗?”她突然走上前了一步,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抓了我的一绺头发,用食指来回缠绕着,饶有兴趣地说,“你从一见到我就害怕我,不是吗?”
“什么!”我甩甩头发退后了几步,和她保持半米的距离。
“怎样?”她没再上前,而是嘲笑般地说,“被我说中了不是吗?我就是另一个你,所以你害怕看到你自己,害怕承认你是脆弱的这个事实,害怕看到像你一样把自己伪装起来的人,因为你会被类似你的人看穿。”
“放屁!”我抽出手来想要扇她,却被她死死地抓住了。她把我的手甩开,然后笑着对我侧了侧头说:“回你的小工厂拿上行李跟我走。”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阴谋?”她歪着脑袋做了一个令我惊讶的表情,然后冲我眨眨眼说:“我只想带你去我家。”
“嗯噢……”我干渴的喉咙发出了低低的,连我也不明白的音节。我想我应该是同意了,因为我正鬼使神差般地向小工厂走去,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我已经完全不懂自己在做什么了,就听着她的指挥和她一起拉着箱子提着包去了她家,但当我见到她家的那一瞬间我的脑子中只闪过了一个念头:我被她给耍了。
我眼前的世界,简直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废墟。
堆满了废纸和易拉罐的一小块空地上,一个低矮的破烂不堪的棚户立在那里,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根本不敢相信那竟然是人住的地方。
夜雨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把我的行李接过去放在破房子的门口,回过头来对我说:“进去吧!这里就是我的家——这座城市最破烂不堪的地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失落又像是在自嘲,或许这就是她脾气古怪的原因,处在这个社会底层的人总是会被鄙视被嘲笑。
“嗯。”我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了那扇好像要烂掉的木门。我可以发誓,这一刻我再也没有了对这所房子的反感和厌恶,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温暖,一种被人信任的温暖。如果不是信任我,她根本不会这样在别人面前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展现出来。
但是为什么在这之前她非得装成恶人让我反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