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仅见。”伊莎贝拉点头,她的回应不全是恭维。出了洛德赛,沿途所见都是绿油油的小丘陵。与故乡不同,这里的野地缺乏直抵地平线的辽阔视野。黑松林是舒爽干脆的森林,不像这里,杂草和野花贴着地皮长起来,上面是稍高一些小灌木,再往上又有更高的大树。树影恨不能塞满每一处空隙,道路两侧仿佛生有两道绿墙。
伊莎贝拉不是安德鲁,但若不把绿墙当做风景去看,只会更加寂寞。她辨认出悬铃木,它们的枝头挂着毛茸茸的小圆果实,叶片像巴掌一样;张开紫红花瓣的是桃金娘,她还看到过一大片槭树林。帝国的郊野也跟他们的城市一样,拥挤喧嚣,然而此刻,呈现在伊莎贝拉眼前的,却是一片空旷辽阔的山谷。
臃肿的森林在山谷边缘戛然而止,幸存的长草也不敢触碰山崖底下的红谷,它们驻足峭壁边,迎着细雨摇晃绿脑袋。岩壁陡直,赤河飞身坠落,给远处的暗红岩壁挂上一条毛绒的银白壁毯。谷中蜿蜒的河流变得浑浊,翻出深深浅浅的红沫。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死谷里并无湖泊。一道裂隙打通山体,将河床延伸到谷外丘陵的低洼处。伊莎贝拉没有亲眼见到那条被称作马刺峡的裂隙,眼前的景象已经够让她惊讶的了。红死谷既深又长,看不到它的尽头,它似乎是无垠的。一块无垠的不毛之地。
“信鸢才也得绕道飞行,驮马踏进河谷,身上的跳蚤都会掉下来死掉。这里的河水不能喝,它会让人的肠子里生出一层红色的膜,渐渐吃不进东西,最后死于营养不良。学士们管这种病叫做‘死谷石肠病’。”
艾莉西娅的介绍让伊莎贝拉喉咙发紧,无法掩饰震惊。艾莉西娅扑哧一笑,眼里的正经土崩瓦解。她挤挤眼,“骗你的,小白兔。”
伊莎贝拉的矜持垮了一地。“这不好笑,艾莉西娅爵士。”
艾莉西娅呵呵地乐,合不拢嘴。“哎哟,生气了?听听,‘艾莉西娅爵士’。等一下,我怎么觉得这场景好熟悉。”艾莉西娅食指点着下巴,翻起她那双大眼睛往天上看。老实说,她现在这样子一点儿贵族骑士气质都没有,活脱一个恶劣的小男生。没错,就跟亚瑟那群小跟班一样,眼珠子一转,净是坏主意。
“哦,想起来了!”艾莉西娅捶击手掌,瞧她的得意劲儿,指定没好事。艾莉西娅换上暧昧的笑容,双手撑住马鞍,偏头窥视伊莎贝拉。“瞧瞧咱们的公主,小脸儿绷的,简直跟我那个冰块朋友打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对了,对了,你听过吗,我们帝国有个说法。就说人呐,如果对谁朝思暮想又求之不得的话,就会慢慢变成那个人的样子。”
伊莎贝拉咬住嘴唇,面红似火。她别过脸不想理会,艾莉西娅偏要招惹她。她骑到旁边,在伊莎贝拉耳畔吹气。
“我那朋友只是会端架子罢了,其实就是个木偶人,不扯她,就不会动的。你要主动一点儿,第一次自己把腰带解开,第二次,她就抢着上啦!”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