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克莉斯的双手握着宽边皮带滑动,老茧与皮革摩擦,发出声响。“也许她中毒的事,超越了现有秘法理论的解释范畴……”
荒谬!
诺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纵然头晕脑胀,她还是努力瞪大她的蓝眼睛。疯了,她一定是疯了,她受困地底,染上了恶疾,她的精神极不稳定。驳斥与怒骂的话语同时涌到嘴边,诺拉不知挑那一套说才好。就在她犹豫的当口,克莉斯拉开厚重的橡木门,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不能让她就这么跑了!
诺拉推开虚掩的门扉,踉跄着追出去,白日的声光汹涌而来,给她迎头痛击。到处都是人,以及他们弄出的嘈杂声响。地上布满脚印,身着学徒深灰棉布袍的少年人在营区中穿梭,或是捧着一大摞硬皮大部头,或是扛着测量用的三脚架,三五成群,有说有笑。一个推着双轮车的女学生从诺拉面前经过,她灰褐的见习学士袍被细雨打湿,羊皮靴面上沾满了褐红的泥点子。学士营区挑的这块地皮还算平坦,但仍免不了颠簸。她的双轮车斗里装满了玻璃制品,试管、烧瓶与小肠般扭曲的软管相互碰撞,在诺拉听来简直是无法忍受的巨大噪音。胃酸涌上她的喉管,她再难克制,“哇”地一声吐了满地。
“诺拉学士,您怎么了?”女学生大惊失色。她慌忙停下推车,赶过来扶诺拉。诺拉厌恶地挡开她,她讨厌他人的触碰。
“离我远点儿。去,把前面那个背剑的高个子给我拖回来。”诺拉捏住袖子,抹去唇上残留的胃液。她把沾湿的袖口凑到眼底瞧了瞧,还好,不是胃出血。
“我就在这儿。”克莉斯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诺拉担心她又要跑,连忙直起腰抓住她胸前斜挎的皮带。
“你不能那么做!”
“放心好了,我不是要去请拉里萨大学士干扰你‘宝贵的’研究。”
克莉斯拍掉诺拉的手,诺拉仰头去看她的脸。空气仿佛长满了细白的绒毛,雨水无处不在,它们集结在克莉斯的眉毛间,让她看上去沉重阴郁。面色凝重的克莉斯俯视诺拉,没有说话。
诺拉的心中忽然涌上一种陌生的感觉。很久很久以前,她刚长到实验桌那么高的时候,不慎在一次术科竞赛中败给了一名外地学徒。她将结果说给老头子听。她的声音很小,但那次老头子一点也不聋。她匆忙扫了他凝重的眉目一眼,别开视线,不敢再看。诺拉?秘法现在的感觉跟那时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