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每次与你单独会面,我都说过,在我面前,你不必硬装帝国人,奥维利亚大公不让他的子女饮酒——”大学士斜挑嘴角,仰面一饮而尽,“下次要想扮豪迈,你得单手托杯,把它抬高些,反正没几个人有胆伸脖子检查奥维利亚公主的杯子。有闲情这么做的那几个,也不是一杯酒就能讨好的。”
她居然如此谈论她的君主,在我面前,在一个外国人面前。伊莎贝拉的惊讶先于微笑升起。大学士收敛笑意,再次轻叹。黑衣的使者似乎有心为主人掩饰,他手持托盘,悄然而至,奉上第一道热菜。不出所料,是奥维利亚风情的牛肉浓汤,带皮的红番茄在浓稠的牛肉汤汁里微微起伏,秘法灯光在它的表皮上留下一枚诱人的白色光点。番茄块看上去鲜嫩多汁。伊莎贝拉尝了一口,热汤蒸汽里鲜甜的气息涌上来,她想起城堡壁炉昏黄的火光,还有靠在火炉旁,拥着毛毯的弟弟腼腆的笑容。安德鲁身体瘦弱,秋天的夜里,父亲时常吩咐厨房,为他煮一碗加过奶的牛肉浓汤,期望他能长得壮实些。
“想家了?”
伊莎贝拉连
忙摇头。她扯出一个微笑,掩饰心虚。嘴角翘起的那一刻,她确信拉里萨大学士识破了自己,轻而易举地。但她没有揭穿她,像绯娜一样捉弄她,反而越发温柔了起来。
“我七岁起便离开故乡,进入双子塔学习。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双亲兄弟,不敢教室友发现,一个人跑到图书馆借口学习,实际只是躲在书本后面流泪罢了。首次出门在外,总是难免的,无需过于自责。”
“学习秘法不是快乐的事吗?”伊莎贝拉询问。她触到大学士玩味的目光,旋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垂下目光轻声解释。“我以为……对不起,我什么都不懂,原来秘法的学习也是不容易的事。”
“也?”
伊莎贝拉没打算说太多,但大学士已经问了。望着她关切的眼神,不知怎么的,伊莎贝拉心一软,便将弟弟身体羸弱,醉心秘法的事和盘托出。“我为他惋惜,他一生都无法实现梦想了。”伊莎贝拉总结说。
“嗯。”大学士沉吟不语,没有安慰的意思。我真傻,伊莎贝拉懊恼,这才几个月,我就忘了诺拉学士嘲笑安德鲁的情形。对于这些帝国人来说,向往秘法的奥维利亚人不过头上插着鸵鸟毛的小丑而已。
“不论过去多少时日,年轻人好学求知的精神总令我感动。”大学士双手互握成拳,挡在嘴前。她支起的胳膊和拳头挡住她大半张脸,让她的神情难以辨认,只有那双深邃的灰眼睛,明亮如镜,让伊莎贝拉觉得自己的一切私心都逃不过这双眼睛的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