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心惊肉跳,她转过脸朝向克莉斯,后者半蹲在窄道上,重剑在手,探头警戒来路,她神情肃穆,瞧不出被追杀的狼狈。
“克莉斯……”她轻唤,将手伸向她,想要汲取一点儿勇气,陡然探出的巨手将她细若蚊蝇的声音拍死在岩壁上。克莉斯举剑便斩,苍穹将它的无名指与小指一同切断。热血有如泉涌,染红银白剑身以及克莉斯半条手臂。隧道里仿佛拴了一头发狂的野象,岩石也在它的狂野下颤抖。乱石箭一般射出来,越过深涧,冲向断崖,摔得粉身碎骨。狂怒的吼叫压制湍急的流水,在岩壁之间来回传递,危险的腥甜味被风托起,四处溢散。伊莎贝拉贴向石壁,剧烈的心跳让她几欲干呕。
“愣着等死吗?快跳!”艾莉西娅的叫嚷转移伊莎贝拉的视线。她早已站定,将手臂伸向伊莎贝拉。“跳起来抓住,艾莉西娅会抱住你。”她抬头示意,巨人的冲击使得绳索仍在摇晃,它的顶端被一个突起的柱状物固定在洞顶裂隙里。我只能抓住一瞬,伊莎贝拉抬头瞥了一眼,散落脚边的碎石让她回过头。巨掌再一次扇了过来,握剑的克莉斯在它面前犹如手握树枝的小女孩。
她做不到的,她一个人杀不死它,她只是在逞强。伊莎贝拉反手摸向背上的角弓,克莉斯握剑跳了起来,她避开巨手,跃进隧道。巨人扑了一个空,粗短的手指抓住岩石。用力让它指节发白,被切掉的手指尚未完全断裂,靠残存的两片皮肤挂在断指上。巨人不敢使用断指,小指与无名指不自然地翘起。伊莎贝拉胸脯剧烈起伏,但她几乎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
我该怎么办?我得做点儿什么。我不能像个木偶一样,像个稻草人,像个枯坐石塔只会缝纫的公主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骑士赴死。
她想不出主意,皮靴已经踢了过去,硬牛皮鞋尖陷进巨人手指湿漉漉的伤口里。它愤怒咆哮,伊莎贝拉触火般收回脚,艾莉西娅在她背后大骂,巨人硕大的拳头胡乱挥舞,捣毁窄仄的斜坡。石块纷纷崩落,伊莎贝拉不得不后退。
“妈的,见鬼,想要找死,早干什么去了?”艾莉西娅嘶吼。
伊莎贝拉取下角弓握在手里。我该怎么办?她抽出羽箭搭上弓弦,眼睛直盯着咆哮连连的洞口。滚滚浓烟映出淡红的火光,砂岩如若染血。克莉斯的长影与巨人的怪影搅作一团,混乱中,伊莎贝拉听见金属的铿锵声,像是钢剑砍中铁盔。
我能怎么办?我从未练习武技,就连剑也不会使,在这小山般的怪物面前,我能怎么帮她?伊莎贝拉踌躇不定,皮靴却已离开地面。她追随克莉斯的足迹,跃入洞穴。
溃烂的黑紫舌头从巨人的阔口里喷出,它歪了一颗犬齿,苍穹的金属剑首正从它鼻子上抬起来——如果那地方曾经有一对完好的气孔的话。巨人低矮的鼻骨现已完全断裂,丑脸正中血水狂喷。它疼痛不已,泪水从受伤的眼里涌出,流进它脸上山谷样的沟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