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气象瓶。现在这个样子表示明天会是大晴天。”弥兰达在主座右侧落座,揪住气象瓶尖端晃了晃。“沙尘天气,里面会结出砂砾;下雪天又会结出冰晶,比寻常雪花要大。”弥兰达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伊莎贝拉讷讷地点头,心想对面这位应该是整个图鲁族最了解秘法的人了。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这样大,诸神真是公平的吗?
伊莎贝拉摘走一颗草莓,咔嚓咬掉绿盖子。正如秘法施过魔法的其他物件一样,早熟的草莓甜美多汁,是在黑岩堡的时候从未尝过的美味。伊莎贝拉再次伸向果盘,她感到安妮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小姑娘立刻扭捏地移开视线。伊莎贝拉微笑,拿了一枚放到她手里。安妮捧着咬了一小口,灰绿的眼睛里立刻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喜欢就多吃,别不好意思。在我们族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夏天都要参加圣鱼礼,宴会过后直到成年,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领到比成人分量更多的食物。啊,抱歉,你一定觉得很无聊吧,我老家的这些事情。”
“不会不会。”伊莎贝拉连忙摆手,“对于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我们也是异乡人。”
弥兰达的微笑一下子冷下来,但伊莎贝拉觉得此刻的她比今天任何时候都要真。“没错,我们都是异乡人。”图鲁人重复。
“但你也是幸运的。据我所知洛德赛的图鲁奴隶——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是说,很少听闻图鲁人能够做上管家的。”
“管家?”弥兰达挑起眉,笑容变得古怪,“我这么说过吗?”她转向主位,似乎要向并不存在的主人确认什么。
那你还能是什么?真把我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吗?那个叫作科博徳的少年称呼你为小姐,他尊称一个奴隶为小姐。你领我们进来,理所当然安排马匹,座位,饮料,水果,庄园的仆役都听你吩咐,你要不是管家——伊莎贝拉咬住牙,阻止那个词儿蹦出来。在她几乎就要成功的时候,弥兰达转回了头,一脸坦然望向她。“克莉斯这样介绍我的?晚上我可得好好跟她确认。”
没来由地,“晚上”这个字眼让伊莎贝拉的心突地一跳,难以自制地在意。弥兰达一眼将她看穿,接着说道:“她没嘱咐过几时回来,不过你放心,这家伙是洛德赛第一没意思的人,不值守的日子里,一定会在家里过夜。”
过夜。回来。伊莎贝拉反复咀嚼这几个字,草莓的酸涩翻涌上来,教她好一番难受。弥兰达抬眼望向窗外,夕阳渐渐沉了下去,黑褐的影子伸出瘦长的手爪,缠绕住克莉斯的座椅。图鲁人暗沉的皮肤与阴影融为一体,仿佛从里面长出来的黄盖蘑菇。蘑菇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依她习惯,这样子应该是不会回来吃饭了,我就替她做主了。您想吃什么?咱家虽然不能现烤一头山羊,也没有猩猩的手掌,但酒馆里说得出名字的洛德赛菜式还是能做到的。”她俏皮地挤挤眼,“味道如何,就不敢保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