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莫荻斯大学士之女,皇家骑士,奥罗拉殿下亲自册封的爵士,米娜大人。”德克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我们尊贵的克莉斯爵士是大学士的养女,我当然记得。”米娜咔地咬下一大块雪白的梨肉,用舌头卷进口里。“我的指令不变,放下肩膀上的东西,爵士大人自可离去。”她伸出食指,虚指克莉斯肩头的草席卷。“除非大人可以证明席子里的东西归自己所有。”尚未嚼碎的梨肉将米娜的左脸顶出一个大包,她带着那可笑的包块,不怀好意地嘿嘿笑。“我们的爵士大人总要端着她那清苦的学士形象,可辛苦啦。诸神在上,在洛德赛讨生活,没点子小癖好,脱下制服之后为自己寻个好去处,怎么过得下去呢?”
米娜挤挤眼,克莉斯没明白。“我不懂你的意思。”
“哈。”米娜夸张地冷笑,转过头望向手持火把,列成两行纵队的尉队士兵。更多的人携带长剑,列队在村口附近巡逻,克莉斯敢打赌,她把他们都当成自己的听众了。“别这样,弟兄们好奇很久了。他们的前——尉长真的是个木头人?坦白说,我能理解,翘屁股的图鲁人玩腻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米娜抬高视线,打量克莉斯肩膀上的草席。她那双柠檬绿的眼睛晦暗肮脏,仿佛发了霉,令克莉斯很不舒服。“承认吧。你也是个人。高高在上的皇家骑士恪尽职守,可是地下死了那么多人,黑锅总要有人去背。很不幸,哐当——”她捏着梨子,比划出铁锅的大小。
真是够了。克莉斯的耐心快要被磨穿。她越过米娜远眺,她的士兵们沉默地屹立在烂泥里,任由热风吹拂自己的脸庞,套在钢铁里的血肉之躯犹如熟铁铸成,纹丝不动。每个人都是称职的帝国士兵,只有他们现任的长官不是。克莉斯收回视线,打量梨子新鲜的伤口。我在队里的时候,她绝不敢这样。克莉斯咬住牙齿。真想把她的破梨全塞进嘴里,教她立马闭嘴。
“我理解你。”米娜甚至抬手来拍克莉斯的肩膀。“谁都有不走运的时候。有时候运气恶心到了极点,谁都有那个心思。”她抬抬下巴。“找上一个粗鄙,下贱,肮脏的屁股,骑上去,狠狠地骑上去,把身体里不爽利的劲儿都发泄出去。过后把裤子一提,又是一位清高尊贵的好大人。”
风呼呼地刮过柏莱街口,穿过她恶臭的羊肠小道,涌向大海。火把与旗帜在风中啪啪作响,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与米娜高亢的嗓音作伴。栅栏后面的柏莱人嗡嗡低语,克莉斯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觉那语气里的厌恶快要溢出来。
白皮肤的柏莱人。克莉斯五指用力,抓紧草席。少年灰白的皮肤如在目前。她想象不出那个帝国男人该有多么强壮,才能压倒一个柏莱女人。她羞于承认的白皮肤混血后代,无非是这出悲剧的副产品罢了。
恐怕不是那个意义上的强迫。克莉斯瞥向柏莱人群。破烂宽大的粗布衫被夜风吹得紧贴他们的身体。好几个人只是有空一副魁梧的骨架。他们太瘦,脖颈的肌肉纤毫毕现,尤为可怖。
没有什么比生存本身更有尊严。克莉斯并不觉得为了求生出卖身体可耻,相反,她怜悯那些被饥饿驱逐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