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道:“为什么?”
云郁背对着她:“我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一时冲动,招你惹你。我那时候太天真,以为自己好歹是皇帝,虽然如履薄冰,但总归有惊无险,度过了大劫。我以为一切会越来越好。我以为人生再痛苦,再艰难也不过如此。只要我用心做一个好皇帝,假以时日,就会天下太平,我就可以高枕无忧。我以为我可以爱,可以在寂寞困苦的时候,蜷到爱人怀中去寻找慰藉。我想错了。一劫过后还有一劫,别说天下太平,我连自己的性命,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从今往后,不要再认得我,不要再和我有任何关系。”
阿福道:“可是你已经招惹了。”
她心里真是难过极了。
云郁语气平静道:“那就当是我做了孽吧,随我遭什么报应。”
阿福愣了。
云郁道:“我一生做事,从来不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碰了你。我是对不住你。你哥哥韩烈于国有功,如果跟云灏这仗打胜了,我能回到洛阳,夺回皇位,我会封赏他,顺便赐韩氏一个勋官名分。这样你也可以嫁一个有出身有门第的好丈夫。”
第91章 不同
此时此刻的洛阳, 云灏还在宫中醉酒。
靡靡之音响彻大殿,美人儿翩翩起舞,他被乐曲声和甜美的酒意陶冶的醺醺然欲醉。他躺在榻上, 左右怀里各抱着一个美人,身后还有两个美人在捶背。另有一个宫女, 手里捧着刚切好的蜜瓜, 用手拈了, 一块块送到他嘴边。画面看起来奢靡,但只要走近,就会看见这几个标致的美人脸上全都是胆战心惊之色。仿佛是虎口边上的小羊羔一般, 浑身紧绷, 瑟瑟发抖,只差没有哭出来。
殿中的乐师、舞姬,也看不出丝毫高兴的样子。乐师一边弹奏, 一边心不在焉,如同被人拿刀架子脖子上。舞姬的每一个脚步, 都像是踩在钉板上。大家都勉为其难地奏着, 舞着,等这个夜晚何时结束, 然而云灏始终醉醺醺地眯着眼在那欣赏,兴致不减。
殿外的守卫, 也惶恐不安。
今夜的气氛,比陈庆之入洛那一夜还要凝重, 还要古怪。
明明月色很好, 但是整个洛阳宫,都安静的有些诡异。宫女宦官们躲在一处,嘁嘁喳喳, 交头接耳。寝宫外面的灯笼熄了,没人添灯油。时不时有人在鬼鬼祟祟,蹿来蹿去乱跑,禁卫军一个个张眉愣眼的,不知所措。宫中发生了好几起盗窃,把太和殿中收藏的古画盗了。居然还有人偷皇帝的玉玺,可惜被侍卫捉住,没能成功。皇帝夜宵要吃烤全羊,御膳房半天没烤出来,管事的太监黄瑾让人去催问,半天急匆匆过来回复,说做膳的御厨跑了。黄瑾一面让人将灯点起来,一面另找厨子烤羊,禁卫军过来通报有人偷玉玺的事。
整个宫中都是乱糟糟的,个个都像是没头的苍蝇。黄瑾进殿,悄悄有人偷将玉玺的事告诉云灏,换来一通暴怒。云灏将手中的酒壶往大殿一掷,喝骂道:“滚!滚!”
把那殿中的美人、舞姬吓的尖声乱叫。
黄瑾忙不迭地滚了。
皇帝发了脾气,宦官宫女们,没人敢进殿去伺候,都畏畏缩缩地躲在一边。
前些日子,那些六部大臣,三公九卿,还成群结队地进宫来,在皇帝寝宫外面进谏。原因是皇帝多日不上朝,各部的折子没有批复,并进劝皇上不要沉迷酒色。云灏没有搭理,将他们都驱赶出宫,依旧我行我素。黄瑾本以为他们要大闹,岂料这些□□中没了声,连进宫禀事的都少了。
不管是宫中,还是洛阳,都陷入了一种焦虑不安的状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