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收信人,不是他宁琛,而是丘文殊自个儿幻想出来的“元琛姑娘”——被他污了名节,万般无奈之下要相守一生的妻子。
朱柱旁,幔帐下,元琛颓然坐在阶上,任凭手中信笺飘落在地。
丘文殊没有任何伎俩。
是他自己享受着“元琛姑娘”的一切而不自知。
丘文殊没有骗他。
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愚蠢地被左右。
元琛双手攥着头,指尖都发了白,久久呆坐。
难怪皇兄会斥他心志不定,难怪皇兄会明令禁止他与丘文殊往来…
直到晚霞西斜,自雕花窗里映入殿内,元琛终于起身。
他坚定利落地一一拾起信笺,取了火折子,连同描金匣子,那反复抚摸过的木簪全部烧毁。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犯傻了。
物什可以烧毁,回忆却不能。
元琛闭上眼睛,丘文殊那清冷自矜的身影便在他梦里转。
梦全是交错混乱的,他梦见自己小时候做过的蠢事。
他被二皇兄哄骗吃下花生,变得好丑好丑,连他自己都不敢看。
他哀求二皇兄救他,二皇兄却吓得将他的右手踩在脚底。
他在哭,二皇兄在笑。
紧接着有人在敲门,丘文殊说为他而来,不怕被传染,要他听话看大夫。
他正要爬起来,丘文殊就消失了,他失重坠落。
然后,他听见别人说他的母妃就是因为被父皇看到如此丑陋的一面,才被厌弃的;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定是被母妃巫盅反噬所致;说父皇看见他,以后都不想宠他。
他被丢在荒废的宫殿里,皇兄来寻他,喊他的名字,叫他不要哭,他点点头。
他这么蠢,他做错了事,他不听皇兄的劝,他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他有什么资格哭。
突然,他又听见丘文殊的声音。
丘文殊说他,他会不会,会怕…
丘文殊拄着拐杖在雪地里走,说要来找他,说不会弃他于不顾…
他一下没忍住,掉了金豆豆。
皇兄训他,心志不定,这是身在帝皇之家的我们最该忌讳的!
元琛一下子惊醒过来,坐在床榻上,满头是汗,整个人莫名其妙难受得厉害。
元琛再没能入睡,出了寝殿,取了矛枪,练到天亮。
接下来的日子,元琛夜夜难眠,日日忙碌。年岁已到,柔善要出嫁,他要封王。
丘家的消息元琛偶尔也有听到。
丘岳明上书请辞,皇上再三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