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不不,等一下!
她说什么了,说她喝不下葱豉汤?说她……宁肯干吃十斤黄连?
开玩笑,这山沟沟里一共就那么几麻袋药材,哪儿来的十斤黄连!
谢小婉正预备跟梁杉打个哈哈,就此敷衍过去。
乍然抬头,却看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是只要她小幅度地点点头,立马就会有十斤黄连摆在面前的眼神。
一时间,谢小婉退怯了。
“那个我,”千言万语尽数吞回肚里,她只得改口道:“我开玩笑呢。”
“让小翠热药,喝了。”
梁杉说罢,便将将手上那只碗盅往她怀里一塞,并未多做解释。
谢小婉立即嗯嗯两声,呈感激涕零状,点头如捣蒜道:“谢谢大当家的对我如此关心,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我,你的教导令我有如醍醐灌顶,这杯蛋羹让我感到春风化雨般的温暖!”
“……”
梁杉没理她,反手将木轮向后一倒,椅子转了半圈,谢小婉便只能看到他比那轮椅稍高的背影。
就着月光,她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往外挪动,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舌尖抵着上颌,眼见梁杉快要到过那低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门槛了。谢小婉终于脱口道:“大当家的,真的谢谢你呀!”
嘎吱。
轮椅是微微片时的停顿,上面坐着那人,既轻且慢地点了点头。
梁杉走后,谢小婉掀开装了蛋羹的碗盅子。
密密麻麻的蜂窝,凝结成块的蛋清,一看就是碗严重拉低蛋羹界平均颜值和质量的低端产品!她忍不住噗嗤一乐。
笑罢,仍等小翠回来热药。
半碗冷而复暖的葱豉汤一饮而尽后,笑眯眯地将那盅子的碗边儿都刮了个干净。
……
此后几日,谢小婉对待葱豉汤的态度明显有了改善。每日一碗,再没做过类似于将药倒入床板的小孩子行径。
“干了这一碗,还有三大碗——”
“小婉,你这两天喝药比之前痛快多了!”
“哼哼。”
谢小婉捏起鼻子,仰了脖儿,举着药碗咕咚咕咚地咽下肚里。整套动作一挥而就,一气呵成,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
不乐意被鄙视,怕那十斤黄连的谶语当真应验。
又或者,她只是想听梁杉的话而已。
就感觉,葱豉汤好像也没有那么那么那么难喝嘛……
赖在床上这么些天,谢小婉将好未好之时,郭大壮又来了一次。
“二爷今儿个得空啦?”她刚喝完药,嘴里嚼着几颗甘草,说话含混听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