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大船已经离岸边极远,刚才的小船由七八名健汉划了足有半刻钟才划到大船,而且上船时江陵也发现此船高如楼房,如此大船必然吃水极深,江陵和四明手上戴着镣铐,若是想跳下去游回岸边,简直与痴人说梦无异。两人情知正是如此才没有人再看管他们,不禁相对漠然。
很快,大船上奔走来回的人们纷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嘻嘻哈哈地说笑起来,又过得片刻,船头有人几声吆喝,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来。然后船身大大地晃动了一下,船头的人一声长喝,大船启了锚,船头的巨帆迅速地升了起来,迎面而来的海风渐渐变得强劲。江陵伸出手去,海风穿指而过,呼呼有声。
她喃喃地道:“好快。”
她用的是温州方言,话音刚落,便听得有人在一旁嘻嘻轻笑:“你是刚来的么?今晚风不大,这船还没有到最快呢。”
她看不到对方的脸,对方也看不到她,大约觉得她身形矮小,还颇有些同情:“这般小的年纪便上船来啦?不过别怕,在海上习惯了,也是极快活的。”
江陵问:“为甚?”
那人嘻嘻笑:“纵横大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有珍珠宝贝抢又有人杀,如此快意,当然快活啦。要不然在乡间土里刨食一辈子也只吃糠咽菜,有甚意味!小兄弟,大丈夫何惧生死,只怕一辈子甚也不知道便老死啦,对也不对?”
江陵默然,他也不计较江陵没回答,和身畔其他人说笑起来。
此际船既已航行,船上诸人本是各守各位的,就全都松散开来,也不知能有多少人,一时拍打声、招呼声、笑闹声、吼叫声,声声不息。
直到有人迅速地跑来跑去传令:“刘公有令,除了当班的,大家都去歇息,养足精神,明日照常开始轮班。”
又喧闹了片刻,舷板上的人方一个一个地往船中间走去,消失在船身中。
江陵和四明不知情况如何,便没有跟过去,只找了一处避风的角落处坐了下来,准备入睡。
事实上两人全无睡意。适才已经睡足三个时辰,亥时开始上船,此时也不过子时,两人靠在一处,俱是默默无语。
过得片刻,四明才哑了声道:“林哥儿,多谢你。”他不等江陵开口,接着道:“多谢你让双宁去了京城。”
江陵轻声道:“啊,双宁。”一心已然成亲,每晚都是回家的,可是双宁是住在林家的。若是双宁没有遣去京城,那天晚上,怕是早已和五常六安一样,在睡梦中便已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