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闻言,坦然地叹了口气:“我出身商户,虽然见识不广,不过所认识的人中,能接受这种茶叶的暂时怕只是少数。”
傅笙也道:“一样新事物要被大范围接受,必然要有一个契机。这种茶汤暂时不太符合士大夫的口味。清、浮、雅、幽远方是他们的至上追求,这种茶汤可能失于浓郁了。”
林家宝亦道:“女眷倒是喜欢香味浓郁一些的,却也是那些花茶而已。”
李辉笑着说道:“的确如此,所以暂时还未打开销路。不过你们不妨带一些在身边,试试看有没有人、什么人会喜欢这种茶汤。”
江陵看着他,他也看着江陵,且瞬瞬眼,活泼得紧。江陵失笑,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这是自然。口味人人不同,总有人会喜欢,新事物新东西,要接受它定然是需要时间的。对了,这种茶叶有没有进贡啊?”
李辉摇摇头:“暂时还不曾。毕竟是‘坏’了的青茶制成,贡茶手续严格,也不知对身体有什么影响,是不会上贡的。”
江陵道:“我们带一些走吧。”
以江陵的口味,她自然还是喜欢喝芽茶,芽茶的清香更接近于自然,只是嗅闻便如去了森林丛野,心脑清新,那股茶香是入骨入髓的,卢仝所说两腋习习清风生正是她心中所想,虽然卢仝所吃的茶根本就不是芽茶,可是她却觉得他写的更适合形容芽茶。她不爱花茶,总觉得花香是自然的是好的,茶香是自然的是好的,混起来太过厚重。
然而她是商人,从不以自己的口味来度世人。任何东西都会有人会喜欢,而且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
她记得李辉曾说,有的人肠胃不适合饮青茶芽茶,但是饮这种新茶汤却没事,她记下了这一点。
她又问李辉:“你们家的笋干是卖到哪里去的?”
李辉知无不言:“最多卖到南京,他们不太懂得吃这个,运货也麻烦,这东西占地方大。而且吃笋干需要大油,普通人家也不舍得去吃。”
江陵若有所思:“所以收得也不多?”
李辉点点头,又道:“山笋这东西,鲜是鲜,就是一定要大油大荤来配,否则不但不好吃,吃了还挖肠捞肚地刮油,非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肚子里本来就没油,哪禁得起这般吃。不过极新鲜的山笋不用油也是很好吃的。”
他笑着说道:“得是刚挖出来的山笋,根还是雪雪白的,当即便剥笋叶切薄片放山泉水里煮,用瓦罐,不用加油,只需加点腌雪里蕻,一点点盐,用小火煮上一天。极是鲜美纯香甘甜。”
江陵眼睛一亮,与傅笙相视而笑。
龙游溪口与金华遂昌相连,亦是高山连绵,到处是泉水,到处是竹山,清水煮鲜笋,幼时的江陵和傅笙跟随父亲们在山腰的农户家当然是吃过的,当真是山珍,便是跟着父亲吃过太多美味的江陵也贪得不行。